28.浮春
裴姜凌空而立,风卷起她的发与衣袍,从容镇定。
沈重华恰似窥见了摄人的光华。
“还能不能打?”裴姜偏过头来,嗓音的语调照旧懒洋洋的。
但是其中掩藏着的一丝杀意照旧被沈重华察觉到了。他没有问裴姜为什么身上有这么浓郁的魇气,只是微微颔首。
“那夜我同你说你是我见过的用剑的第二人,因为——第一人是我,我自觉我的剑术天下第一,今天我便让你瞧瞧这天下第一的剑术。但是许久不用不知是否生疏了。”裴姜又转头同褚季野道,“照顾好我的兔子,否则解决了这里的麻烦之后,我会将你削成真正清心寡欲的僧人。”
褚季野不仅头皮一紧,胯下还一凉,忙讨可笑道,“裴姐姐,你这就小看我了,区区一只兔子,我怎会护不住。”
莫说现在尸群和神秘人的恼恨都被裴姜拉去了,就是没有,褚季野也不觉得自己护不住一只兔子。况且一只兔子而已,那神秘人还能丧心病狂的把兔子也弄成魔尸?
“真是狂妄!”神秘人冷声挖苦,“你这么拼命的护着他们,你又能获得什么?输了,你和他们都要成为本尊的傀儡。赢了,你身负如此强大的魇气之力,你怎知他们不会过河拆桥?”
“我虽然知道啊。但我比力犷悍,我带来的人,谁都不能欺负,他们是死是活得由我说了算。”裴姜捏着树枝的右手抬了抬。
她一直说自己如何如何,又何尝不是在护着自己?其实现在也没有人在乎她是什么样的人,只是似乎这样一说,接下来做什么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从前她也不爱说,总觉得事在人为,人心自会分清是非曲直。
厥后知道其实不是这样的,她就不爱自己从前那一套做法了。
都死过一回的人了,何须那么轴呢?
“那就让本尊瞧瞧你的本事。”
“看好了,我轻易不出剑。”裴姜勾了勾唇角,身形一动。
暗香浮动,水寒云晚,裴姜已经掠至结界内,脚踏无痕,一道剑气便掀翻不少尸群。
一招一式都极尽自在,似乎一切都已纳定,不疾不徐又要命得紧。
血月已盈,衬得她的身影愈发诡秘妖异。
沈重华未敢大意,一面为她处置惩罚一些小麻烦,一面又神情微恍。
那剑意里的风骚婉约与沧桑悲怆十分违和,少女早已阅尽山河,豆蔻却是暮年。
怎会如此呢?
又为何如此巧合呢?
那是他许久未曾得见的花月剑,是被一人抛弃至死不再捡起的花月剑。
音容,剑术,来历,统统都似曾相识。
即便裴姜的剑法使的再快,沈重华照旧看清了那套花月剑。
花月剑其实是有名字的,也是姜锦姝十三岁那年自己悟出的,名字也和瑶池境一样喜爱取的雅致。
东风袅袅泛崇光。
是谓浮春。
姜锦姝的花月浮春剑。
沈重华捏着却邪的手愈发的紧,指节微微泛白。
世上浮春仅仅一人,何来的什么巧合?
那一瞬间,沈重华身上的杀机毕露。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他便将一切情绪都藏好了。
不,现在并不是他动手的时候。
两月之后才该是她的死期。
崖壁内的景象与外面一点都差异,或者说是和阴暗狡诈的人的气势派头不符,所见之处是目可丈量的平地,有山有水,结构雅致,只有一间屋子。
裴姜见过不少好工具,自然认得那屋子雅观中另有那么些低调的豪富。
许是尸群获得了震慑,又许是神秘人黑暗又下了什么裴姜听不到的命令,尸群一时之间并不敢靠近。
裴姜捏着树枝就这样一脸微笑的朝着那间屋子走去。
尸群随着她一步一步挪动,眼中都是恨不得将她撕碎的嗜血之光。只待一个时机,就会绝不犹豫的扑上来。
门开了,里面光线昏暗并无什么灼烁,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峻的人影。
将自己印象中的都对了个遍,裴姜确认自己确实没有见过这小我私家。
“若是你早些出世,如今的魔修便不是百川教统领了。”裴姜语气随意,往一个小池边上一坐,拿着树枝逗了逗池里的鱼。
这些鱼看起来就知道被养的很好,肉质也应当鲜美,不知道清蒸好照旧烤的好,或者是红烧?
裴姜舔了舔唇,“我猜,总有一天你会打去百川教,再让那些归顺百川教的人为你卖命。你图什么?养这么大一群魔尸,总不能是开宗立派。那我再猜一猜,你之前抛给我的诱饵,也是你想干的事吧?”
神秘人不置可否,轻笑了一声,这回的声音却可以清清楚楚的分辨出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想吃我的鱼?”
“可以吗?”
“你敢吃?”
“有什么不敢的?”裴姜也反问,望了眼还在外面的沈重华和褚季野,“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底细,那么禁神塚里的邪骨你也知道主人是谁了。你怎么会有我的骨?”
“小家伙,想套我的话,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裴姜面前的鱼池突然起了波涛,一道几人高的浪,若不是裴姜闪的实时,就要重新到脚被淋个遍。
再看鱼池,水面上已经浮上来不少死鱼。
裴姜叹了口气,暗道可惜,这鱼是吃不成了。
她甩了甩树枝。
说是套话其实也没有错,当年是妙音抽了她的骨,不管她的骨最后在谁的手上,都和妙音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旦神秘人说了,裴姜又何愁不能抽丝剥茧获得真相?到时神秘人的来历也会有眉目。
“还好?”沈重华已经飞掠到她身边,作声询问。
尸群开始停下对裴姜的攻击开始,他就看出是里面的人有意将裴姜放进来。
刚刚鱼池的变故显然是对裴姜的警告。
裴姜摇了摇头,又道,“你精通瑶池境的狩魂曲,说明你和瑶池境几多有些关联。姜锦姝的骨既然被你所得,你就更脱不了关连。”
神秘人缄默沉静了片刻,然后嗤笑一声,却不知道是在挖苦什么,“本尊和瑶池境没有什么关系,骨是本尊抢过来的。你这小家伙很顺眼,本尊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想好确定要拒绝本尊了?”
“既然前辈看我顺眼,不妨再依我一回?”裴姜立马就回道。
其实他们都清楚,神秘人实力不行测,他们在这里拖下去的最后结果也未尝不是一个死字。
裴姜进来,是为一条生路。如果能够以最小的价钱换来生路,她并不介意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