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回过过头来再说杨一群和小红鞋的事。
他俩来到北沿儿陈家寨,找到了小红鞋她三娘,看到三娘一夜白头。小红鞋从陈家寨走时,三娘照旧满头黑发,头上盘着一个发髻,用一根银簪别着。她走时没有和她三娘离别,主要是担忧陈八斤密告,惊动了胡十三。她想着以后回娘家的时候,再来瞧三娘也不迟。他哪里知道,事情会变得如此庞大,如此凶险。她听三娘说出了大事,再看三娘的鹤发,就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一件塌天的大事情。她随着三娘来到屋里,杨一群也跟到屋里。三娘坐在床上,也让杨一群和小红鞋坐下来。她没说话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看到三娘如此激动,小红鞋忍不住问道:“三娘,你这是咋了?家里出啥事儿了?”
三娘擦了擦眼睛,开始对小红鞋讲起来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她说:“妞妞啊,自从你跟那个一群羊去了南沿儿,胡十三就常来家里找八斤,以前他从来就没有找过八斤。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啊,就嘱咐八斤不要随着胡十三混,早晚他要吃胡十三的亏。谁知道他这个孩子就是不听话,老随着胡十三吃喝嫖赌,啥坏事儿都干。胡十三叫他去劫路,去南沿儿杨庄劫路,松弛一群羊的名声,他就不敢不去,就和一个胡十三的人去了南沿儿。谁知道,到了那里,照旧被那个一群羊给......”
八斤他娘不知道这小我私家就是一群羊,她只知道妞妞的女婿叫杨一群,她哪里知道这小我私家就是传说中的一群羊啊。小红鞋听着别扭,就想打断她的话,叫了一声“三娘”,正要往下解释,只见杨一群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不要打断三娘的话。让她继续往下讲。
“妞妞啊,你不知道,你娘走了以后,中间又回来过几天,她一回来,胡十三就来了。我听八斤这个小畜生说,胡十三要你娘把一群羊骗到北沿儿来,要杀了一群羊报仇。我也不知道胡十三和一群羊有啥恼恨,就嘱咐八斤不要去做那伤天害理的事。八斤不听,照旧把南沿儿一群羊骗来,拉到河滩里生坑了。作孽呀!自从那一天以后,你弟弟也找不着了。一直到了现在,也不知道狗蛋去了哪里,到底是死是活。”
说到这里,小红鞋要对三娘说出实情,又被杨一群止住了。
“妞妞啊,我这过的都是啥日子啊。你大伯死得早,就养了这两个孩子,这个八斤还不争气。狗蛋又丢了,我这以后还......这要命的事还在后头呢。那个一群羊也不是好惹的,他不知道是咋回事儿,又活了,第二天拐回来就把胡十三杀了。八斤回来不跟我说,只是说胡十三死了,就想着了魔怔一样,癔症了半天,问他一句就说一句,不问他就在那里胡言乱语。说啥,别杀我,不是我害你的,你去找杨一群,别杀我,年老,不是我,你你,是人是鬼,是人是鬼。就这样,嚷嚷了一天,到了夜里,他就出门走了。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你说,我这是啥命啊!过到现在,就剩我一小我私家了。我这是做了啥孽呀!我还不如死了呢......”
听着三娘哭诉了半天,杨一群听出来个或许,他开端断定,陈八斤下落不明。这个三娘更不知道她的狗蛋现在那边,也不认识他是哪一个,也没时光去想他和那个一群羊是啥关系。他知道,眼前,这个四口之家,就剩这一个女人了。陈八斤到底去了哪里,是死是活,对于这个女人来说,成了无头案。这个女人被这眼前的变故折磨得疯疯癫癫,一夜白头。他看了一眼小红鞋,心里有了个主意。他朝小红鞋递了个眼色,站起来走出屋门,来到院子里。
小红鞋也从屋里跟出来,二人站在院子里说话。
杨一群说:“羊羔他娘啊,你三娘她也快疯了,至少已经半疯了。这都是她那个好儿子陈八斤给害的。她眼下很需要一个亲人来慰藉她,你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她看见你也算是看到了亲人,除了你这里没有此外亲人了。你就留在她家里,跟她作伴,慢慢的慰藉她,她慢慢就会好起来的。记着,别说我是谁,别说你娘的事,别说狗蛋在咱家。她已经知道胡十三死了,她不知道你娘的下落。她问你了,你就说你娘在姥姥家伺候姥姥,姥姥生病了。等她清醒了以后,咱们再把狗蛋还在世的事告诉她。再说,狗蛋是死是活咱也不知道,等我把事情搞清楚了,再告诉她。”
小红鞋哭丧着脸问:“我在这里畏惧。八斤哥回来,我就没命了。不中,我要跟你走,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杨一群继续抚慰小红鞋:“你听我的话,你就在这里先住下,有我在,我保你没事。陈八斤走了,预计人已经死了。你想,胡十三死了,是他领的路,他还能活吗?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我要去找一小我私家,等我把事情办完了,我就回来接你。”
小红鞋继续追问着:“等一会儿三娘问了,你去了哪儿,我咋说啊?”
杨一群小声说:“你就说我是你表哥,把你送回来就回姥姥家了。”
说完,杨一群就要离开,小红鞋撵着他不放,小声说着:“我畏惧。我不想在这里住啊。我想跟你走。这里的坏人许多,胡十三死了,他的人另有不少在世,他们听说我回来了,家里又没有个男人,会来祸殃我的。羊羔他爹,你不要我了吗?”
杨一群回过头来说:“别畏惧,你藏在屋里不要出来。就是有人知道你回来了,他只要不想死,就不会来招惹你。你放心吧,我就在这周围走动,不会走远。说句话就能来到你的跟前。”
杨一群担忧被人看见,翻身上马,又回过头来小声嘱咐小红鞋道:“回去和三娘说话吧,她见到你会慢慢好起来的。你千万别透出来我交待你的任何事情。”说完,不等小红鞋说话,就打马向东奔去。
杨一群离开陈家寨,打马一直向正东狂奔,身后头扬起一溜烟尘。他把小红鞋丢在了陈家寨她三娘家里,只身去找老黄。他眼下没有老黄的任何联系方式,在他的影象里,只要俺老齐对他说过的老黄的一些印象。他知道老黄是原阳抗日支队的人,具体原阳抗日支队住在哪里,去找谁,他心里没有一点儿底。你要问,他难道就不怕胡十三的余孽害了小红鞋么?他料定胡十三的死,会暂时镇住胡十三的残余土匪。只要小红鞋不出门,藏在三娘家的院子里,暂时不会有事。更况且,陈家本族另有其他族人,慑于陈家族人的存在,她们暂时不会有祸事找上门。另有一点,杨一群在那一带不会走远,他找到找不到老黄,都市随时赶到陈家寨和小红鞋晤面的。
杨一群顺着河滨往东走了一会儿,他发现明白马也累了,他猛然想起来,白马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吃到草料了,只是在河中饮过两次水。他知道,不是明白马,他就被日本人的小炮给埋在了沙岗下,去陪明白鹅了。明白马到了要害时刻,如有神助,这让他感应很惊奇,也觉得很是不行思议。他停下来,让明白马在河滨吃草,自己也累了,躺在河滨的草丛中休息。杨一群一夜没有合眼,早已是疲倦不堪,一躺下就发出了打鼾声。
他刚刚进入梦乡,突然,有人把他叫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把他吓了一跳。他以为是自己劳累太过,泛起了幻觉,就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凝神看去,哎哟我的那个娘啊,可不就是明白鹅嘛。他看着明白鹅问:
“你,你不是死了吗?你也逃出来了?”
明白鹅显然是刚刚哭过,她用手抹了一下脸,站定了,离杨一群只有一扎远近,她对杨一群说道:“小群啊,我对不住你,是我害了你。你命不应绝有人救。我是进了阴间,再也回不来了。我那是罪有应得啊。常言说,人叫人死天不愿,天叫人死活不成。我死是天意啊。你今天带着俺家妞逃出来,这也是天意,这是老天不叫你死。你不能把我家妞妞丢在她三娘家,那里是个狼窝,她早晚会被胡十三的人害死的。你要找北沿儿老黄,我对你说,前边有个乡村,老黄就在那个村里住着。进村从南头往北查,第三家就是。眼下他正在南沿儿,带着几小我私家准备攻打老日的炮楼。你今天找不到他。他啥时候回来,明天你还来这里,我会告诉你的。”
杨一群仔细听着,不知道是醒着照旧做梦。听完明白鹅的话,他恍模糊惚地觉得自己又要睡着了。他强打精神,努力睁开双眼,想和明白鹅说几句话。在他心里,他早就原谅她了。他迷迷糊糊地问:
“你到底死了没有?你要是没死,你回陈家寨陪妞妞吧。你要是死了,你就替我和妞妞把那些巨细汉奸和大野猪的命给我拿来,也省得我再去费事儿了。”
明白鹅说:“我是一个没有肉体的幽灵,我没有能力去向高二跑和大野猪索命,他俩的命攥在你的手里。这也是上天的部署。我只能从黑暗给你指明门路,让你不被这些人害了。我知道,只要有你在,我家妞妞就不会有事儿。”
说完,明白鹅就要转身离开。杨一群努力睁开双眼,用手指着眼前这个幽灵说:
“大......”刚说出一个大字,又停住了,这个幽灵也是他的丈母娘,他不能无礼。“你不能走,我问你,胡十三的幽灵是不是在......”
话还没有说完,明白鹅就消失在黄河滩里了。杨一群满身无力,往后一仰,又躺在杂草丛里睡着了。
诸位要问,明白鹅为啥又回到了茫茫的黄河滩里呢?各人可能早就听说了,明白鹅因为出卖杨一群,把杨一群诓到河北沿儿,让胡十三带着人生坑了。我和杨青山从北沿儿回来,能饶了她吗?虽然不能。我们就把她生坑在北地路西那个大沙岗里了。她回到黄河滩里,是去还魂,去附在她的肉身上。她死的时间不长,还没有正式归入他们阴间序列里。也就是像咱们排队等着买工具,排到跟前才气买到。插队是不行的,我对你说,以后无论干什么,都不能插队。你插队就跟明白鹅插队一样。我对你们说,最近你们去过大沙岗那里没有?哦,对了,大沙岗早就被平住了。年轻一点儿的,我对你说,就在西北角那里。你没事儿可以去那里睡一觉,明白鹅肯定给你托梦。她要忏悔,她做了坏良心的事。
这时候,那个爱掰戏眼的又不愿意了,他截住老齐高声说:“老齐,你别净鬼呀神的吓人,你说点儿此外中不中?你说这些,等一会儿咋回家呀。这是迷信,小心说你的事儿。”
另有几个小年轻也说:“我咋觉得明白鹅就在咱们这牲口屋门口啊。”
“老齐说书叫人瘆得慌。”
“封建迷信,反动派。”
这时候,老齐站起来说:“我得去尿一泡。”说着,就去东间牲口圈里撒尿了。他拎着裤子回来的路上,路偏激盆,伸着双手烤了一会儿说,“聊斋里都是鬼,你可去把蒲松龄打成老封建吧。”
那几个等着下文的老头不愿意了,催着齐大儒说:“老齐,快点儿说呗,你搭理他弄啥咧?说说杨一群找到老黄了没有呗。他是不是凭据明白鹅的指引,去了前头那个村,他要是真去了......”
老齐坐到他的位置上,不慌不忙地戴上老花镜,把从木匠那里拾来的小木块儿朝桌子上一摔,只听“啪”的一声响,这就开讲了。
话说杨一群在滩中放马,正要睡着时,明白鹅来找他了,对他说,北沿儿老黄就在前边那个村里,从村南头往北查第三家就是。杨一群睡醒以后,看看日头已经升到泰半晌了,他感应肚中饥饿,大肠小肠叽里咕噜的乱叫唤。他看了一眼明白马,整了整精神,从地上站起来,向明白马走去。他要凭据适才明白鹅的指引,去找北沿儿老黄。要和老黄合计,下一步弄死大野猪和那些狗汉奸的事。他到底能不能找到老黄呢?明白鹅是不是再一次诓他呢?咱下回书再说。
那个掰戏眼的人又说话了,他高声小气的喊起来:“说呗,横竖这一会儿也不敢回家。你这人就是故意咧。哈哈哈嗨......”
看看一屋几十个听众,都坐在那里没动,畏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