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群和杨青山一看不妙,三小我私家拖住缰绳,一起跑进院子,从里边把门闩上,又快步来到三间屋门前,把门推开,三小我私家走进屋里,回手把门闩上。杨一群从腰间把双枪枪拽出来,对杨青山和齐大儒说:“别慌,没几小我私家,不挡俺俩收拾。”
齐大儒吓得满身筛糠,他上下牙齿打着战,不停地说起来:“看看,我说不能来,你们俩就是不听。那个陈八斤,我,我早就看出来,他,他是去报信儿了。这一回儿非搁这儿不行。这一回要是,要是......”
杨一群高声对齐大儒说:“老齐,别怕,有俺俩咧。现在说啥都晚了,弄!”
齐大儒哆嗦着说:“小群,不中啊,不中了咱就投降吧,也许......”
杨青山也忏悔了,他咬牙切齿地牙骂了一句:“这个狠毒的女人。”此时他也欠美意思多说,只有走一步说一步了。
外面开始喊话:“南沿儿咧,把枪扔出来,咱们商量商量。我这里十几小我私家,十几杆枪,你们仨跑不了了。不是我胡十三狠,是你杨一群不够意思,你不言一声就把人劫走了,那把我胡十三当成个下糖蒜了。出来吧,把枪扔出来,要否则,我会纵火烧死你,我会把你们仨打成马蜂窝!”
果真是胡十三,这个家伙可真是下了资本了。他竟然让明白鹅做内奸,把他们诓来,在这里下辣手。明白鹅竟然连她的亲生闺女都掉臂了,这个狠毒的女人。杨一群心里马上明白过来,这就是胡十三给他下的套。怪他没听齐大儒的话,这就被陈八斤轻而易举地引进了圈套。他忏悔那一次饶过了陈八斤。他朝外面喊道:“胡十三,你也是黄河两岸响当当的弄家,你咋就使这种下三赖手段哪?有胆咱们真刀真枪的干一场,谁怕了谁是孙子!你叫明白鹅把我哄来,你就没想想,你把我弄死,明白鹅她娘俩能在世离开杨庄吗?我们杨家人还没有死绝,能和你拉倒吗?”
胡十三笑了,他在外面接上喊:“这个你就不用费心了。明白鹅是我的女人,谁都知道,另有那个小妞妞,早晚都是我的菜,你横插一杠,这不是和我抢食嘛。都是靠着黄河用饭,你吃你南沿儿的饭,我吃北沿儿饭,你却跑到我这里来,这不是打我胡十三的脸嘛。你放心,我都算好了,明白鹅临走的时候,我已经交接好了,只要你们一天不回去,她会带着她闺女从你们家里跑出来,我会派人去河滩里接她娘俩。确保他娘俩万无一失。”
杨青山突然问道:“纵火也是你干的?”
胡十三答道:“是我叫人去干的,不是我亲自去的,可惜啊,没有把你们的牲口全部烧死。怎么样,和我斗,杨一群,你是不是还嫩点儿?把枪扔出来吧,我保你个全尸。别让我把你烧成灰。”
杨一群喊道:“胡十三,我听说你也是个好汉,北沿儿有台甫,咱们商量个事儿你看中不中,你把我这两个弟兄放了,他们和你没怨没仇,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不能跟我死在这里呀。”
胡十三喊道:“你哄鬼吧,我把他俩放了,那妞妞她们娘俩咋办?照旧乖乖地把枪扔出来,别逼我动手。明白鹅她娘俩回来了,你说这话还差不多。”
杨一群继续和胡十三谈判,他喊道:“我知道你是怕我的人回去不放你的人,这样中不中,我保证不伤她娘俩一根汗毛,保证让她娘俩在世离开杨庄。明白鹅把我诓来,我知道她也是不得已,她是被你逼的是不是?”
胡十三也喊道:“是也不是。明白鹅是我的女人,虽然和我一条心了。你想想,她不按着我的意思去办,她能活么?这世道,谁强谁就能活。就是这么回事。出来吧,我不想再和你磨嘴皮了。把枪扔出来,听说你使双枪,很厉害,都给我扔出来。”
屋里,杨青山对杨一群说:“别跟他说了,干吧,我也不是怕死的人。”
齐大儒躲在墙角里,哆哆嗦嗦地说着:“我,我也不怕,我也不......早死晚死都是死。”
“好,既然这样,就让我们弟兄到阴间走一遭。”杨一群一笑,开始对外边的胡十三喊道,“胡十三,既然你掉臂你的名声,滥杀无辜,我们就来个鱼死网破。有啥法儿使吧,我等着。”
好一会儿,外面没了消息,杨一群和杨青山以为胡十三要焚烧进攻了,一小我私家靠着一个窗户,准备迎战。
忽听外面又喊到:“好,杨一群,我敬佩你是个好汉,就依你。我把你那两小我私家放了。回到南沿儿以后,那两个女人,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两个烂货,我也不要了,女人多的是。这个女人,这样狠毒,连自己的女婿都掉臂了,我要她也是个祸殃,你的今天不就是我的明天嘛。替我除掉算了,省得我日后再被她害了。出来吧。”
听说要放走杨青山和齐大儒,杨一群转身对二人说:“走吧,记着给兄弟报仇。回到南沿儿,先把那个明白鹅给我生坑了。那个小红鞋就饶了她,叫她走。记着,老齐,青山哥,给我娘送终,替我养巨细羊羔。以后,逢年过节的,让羊羔给我磕头烧纸。”
这个时候,杨青山的脑子很是清醒,他对杨一群说:“兄弟,哥哥不是怕死,我想陪着你。你要是说这话,我就不陪你了。不知道这个工具说的话是不是算数。”
齐大儒也凑过来说:“我也不怕......”
“走吧。记着,等到了宁静地带,就朝天上放三枪。”杨一群转过身朝外面喊,“我的两个兄弟就要出来了,你可要说话算话,否则,我到了阴间要不会饶过你。”
只有冒险一搏了。杨青山和齐大儒开门出去,到院里找到两匹马,骑上去,果真,胡十三没有开枪。两小我私家出了院门,顺着路往南奔去,一直走到无人处,四下看看,确定宁静了,杨青山掏出枪往天上连放三枪。枪声传得很远,他觉得杨一群一定能够听见。随后,两小我私家这才骑马往黄河滩偏向奔去。
杨一群听见枪声,知道杨青山和齐大儒已经脱险,这才朝院子里的胡十三喊道:“等着,我出来了,枪,看着,扔到院子里了。”说着,就把两把盒子炮一下从屋里扔到院子里,自己也举着双手从屋里走出来。
“给我绑了!”这时候,呼啦啦上来几小我私家,就把杨一群绑了。胡十三走近前来,手里拎着一只盒子,绕着杨一群转了一圈,冷笑着说:“你就是杨一群,看看,我就是胡十三。这一回,嗨嗨,我可以给我的兄弟报仇了。你杀了我一个兄弟,我要饶过你,我死去的兄弟不愿意。”
看看胡十三,也就是四十来岁,矮个子,脸上不少胡子,秃顶,人长得挺壮实。一副滚刀肉形象。他身边围着不少人,其中就有陈八斤。只见陈八斤哭丧着脸站在人群里,看着杨一群,脸上略露愧色。他挤到前边,对朝杨一群小声说道:对不住了,等一会儿我和年老说说,给你留个全尸。声音不大,由于杨一群早就认识他,对他特别注意。杨一群就对陈八斤说道:
“八斤,你妹妹马上就成小未亡人了,男人死了,她连个子女都没有。要知道你是这样一个腌臜菜,我那时候就不应饶你!”
一句话,把陈八斤说得往后边退去。他附在胡十三的耳朵上说了一句,胡十三就朝杨一群高声喊道:“中,照旧你们亲,就给你个面子,给你妹夫留个全尸。”
这时候,杨一群面色冷静,不慌不忙,他朝胡十三一笑道:“胡哥,兄弟有个要求,我是南沿儿杨庄的人,吃黄河水长大的,家里另有一个老娘,老娘养我不易,你把我埋在黄河滨吧,让我死后我的魂也能常过河去看看俺娘。你把我埋在这里,我的灵魂找不着回家的路啊。”
胡十三听了一笑说:“好,兄弟,看来你照旧个孝子,就按你说的办。这也算是我老胡的好事一件。把他拉到陈家寨东南地,拉到河滨的一个大沙岗南边埋了。让他头朝向南沿儿杨庄。”
几小我私家就把杨一群押着,向南走去。路上,胡十三还让人蒙上了杨一群的双眼。到了地方以后,胡十三说了一声:“给他拿掉,让他最后看看黄河滩吧。”
蒙面布拿掉以后,杨一群朝黄河滩里看了看,说着:“娘啊,南沿儿我是回不去了,我给你磕个头吧。”说完,跪下朝着南沿儿偏向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来,朝胡十三一笑说,“多谢了,动手吧。”
身后头就是一个大沙岗,与南沿儿的沙岗一样,都是黄河流水带来的。胡十三拿着枪对他的人说:“把他拉到沙岗南边,不用挖坑,让他躺在地上,上岗上两小我私家,老措施,用脚蹬沙土,把他埋在沙土里去球。”看来,他不少利用这种要领埋人。
就在这一群人在这里埋人的时候,离他们不远处,有个小黑影,躲躲闪闪地,跟到沙岗北边,藏在一丛草里,在那里寓目。他就是陈狗蛋。他以为这几小我私家和杨一群闹着玩儿,就藏在背后,嘴里嘟嘟囔囔地小声说着:“哥哥,嗯,好玩儿,哥哥,姐姐,随着哥哥找姐姐。”
各人都只顾着要埋杨一群,没有去注意这个小狗蛋。陈八斤也跟在人群里,他也没有注意弟弟狗蛋也跟来了。他看着杨一群躺下来,闭上眼睛,等着人埋,就走已往,拿起那块儿蒙面布,给杨一群盖上,还说了一句话:“南沿儿咧,别怪我,我也是没法。我给你盖上吧,别让沙土迷住了眼,看不见回家的路。”杨一群睁眼看了看,说了一声:“谢谢!陈八斤,你早晚要死在胡十三手里,听我的,别跟他混了。”陈八斤转身走了。
沙岗上的人开始蹬沙,那沙土跟流水一样往下倾泄,很快地,杨一群就被流沙掩盖了。他临死一动不动,丝毫也没有挣扎。他也没有时机,那沙土流动太快,眨眼间,人就没了。做完了这一切,胡十三朝所有的人喊了一声:
“回去喝酒。总算解了我的心头之恨!”
这个时候,杨一群开始做梦,他梦见他和小红鞋在黄河滨相会了。小红鞋就像一阵微风,轻轻地朝他飘来。他们一同走进那个大沙岗处,拨开一丛乱草,俩人就坐在那里说话。小红鞋说,她是天上七仙女她姐姐家的女儿,下凡来托生在陈家寨。还说,卖布的就是上天派下来为她引路的,她和杨一群的这场姻缘,也都是天数,不能改变的。杨一群也说,他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他看见了小红鞋肚子里的孩子在动,还朝他微笑。他还觉得,那个孩子和羊羔长得一模一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明白鹅也来了,她站在一边哭着,她说,北沿儿胡十三是她男人,她没措施,胡十三叫她过来引诱女婿到北沿儿去,她知道女婿一去不回复返,她也知道女儿就要成为未亡人,可是,她怕胡十三抨击她的家人。胡十三当着她的面威胁她,说如果不凭据他胡十三的付托去做,胡十三就要杀她全家。他们三人就开始往东走,说是要找到一个住处,那里有个大坑,可以作为他们的安家之所。他们三个就找到一个坑,北边有个很大的出口,似乎也是黄河水冲刷出来的,走进去,南边照着出口处有一个大平台,上面放着一张桌子,可以写字,梳头,还可以睡觉。杨一群上去,坐在平台上写字,写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累了,就要睡觉。这时候,过来两个暗影,架住他的双臂,不让他走了。说是要把他引到一个地方去交差。那个地方是一个阴暗的角落,扬一群很快就觉得天色黯淡下来。他看了一眼明白鹅和小红鞋,发现两小我私家都不见了。似乎是从入口处向那茫茫的黄河滩里飘去,就像影子一样。杨一群也开始进入了梦乡。
等这帮子人逐渐走远,藏在沙岗后头的狗蛋出来了,他来到埋杨一群的地方,爬到沙堆上,一边往下扒沙,一边说着:“哥哥,找姐姐,哥哥,找姐姐。”就这样,狗蛋一直在扒沙土,纷歧会儿,就把沙土扒出一个坑,杨一群脸上的那块儿蒙面布露了出来。狗蛋拿掉黑布,露出来杨一群发紫的脸,闭着双眼,躺在沙土下面一动不动。小狗蛋用手去拍杨一群的脸,说着:“哥哥,找姐姐,南沿儿找姐姐。”边说还边往下扒沙土。纷歧会儿,就把杨一群身上的沙土扒拉开来,整小我私家身都袒露在风里了。
突然,杨一群睁开眼睛,问了一声:“这是哪里呀?”
这一声问话,让狗蛋兴奋了,他拍着手说:“哥哥,找姐姐,南沿儿找姐姐。”
原来是天不应绝俺杨一群,这是派来一个天使来救我了。他坐起来,看着狗蛋的脸庞,伸脱手去拍了拍,笑着说:“南沿儿找姐姐。”随即站了起来,他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土,伸了一个懒腰,走出沙土堆,回过头来对狗蛋说道:“走,咱们南沿儿去,哥哥养你一辈子。”牵住小狗蛋,朝着那茫茫黄河滩里一步一步走去。这一场大梦醒来,他杨一群又让上天铸造了一回。他想了,不能迟疑,要快些,杨青山和齐大儒回去,明白鹅和小红鞋就会遭殃。明白鹅是罪有应得,小红鞋却是个无辜之人。他要赶回去,救下这两个女人,那个明白鹅也是被胁迫了,胡十三要杀她全家,她不敢违抗。这个女人,让她远走高飞,让她自生自灭吧。让她回到北沿儿,胡十三要杀要剐,那是她的命,随她去吧。杨家不能替胡十三做这个孽。
他牵着小狗蛋,来到岸边时,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座隐藏在雾中的大沙岗和那片树林,他举起右手朝老河滩高喊:“老河滩作证,我杨一群必杀胡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