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胡贼
敬宗(汉顺帝刘保)与威宗(汉桓帝刘志)时期,彭氏也曾有人担任过千石高官,后因受“窦武之祸(汉灵帝登位之初,外戚窦武与阉人争权失败,窦氏满门抄斩)”牵连而败落,但究竟是世家大族,秘闻还在。
他至少知道彭氏与太原郭氏来往密切,与太守郭缊的友爱亦不浅,所以不像外郡的商队,劫了也无处诉冤。
看李度犹豫,属下一猜便知,低声蛊惑道:“此次都骨入塞,部众近有一曲(一曲四百到五百人),若无功而返,定会有怨言。日后再寻他相助,就不会这般容易了。再者彭氏此次出塞的商货极多,若放过了,岂不行惜?”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李度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拉的什么?”
“多数是绢、麻等物,少半是粮,近有四十驾!”
“粮……哈哈?”
李度双眼一亮,瞬间就下了决心,“彭氏好大的胆子,竟敢给胡人贩运禁物?就算爷爷抢了他,怕是也不敢报官……不外莫急,此时才值子时,让都骨多等一等,等商队护卫睡熟些再下手……
不外一定要警告他:百多驾车,商队护卫定然不少,所以才让他带了这般多的部众入塞。但这是求财,而非打仗,是以能少杀人就尽量少杀。否则死伤一多,万一惹得使君震怒,再派来雄师清剿,他以后还抢个鸟毛?”
“属下这就去!”
……
都骨长的五大三粗,七尺高的战马才将将到他胸口。络缌髯毛遮住了泰半个脸,一头长发随意披散,就如野人。
听到“近百辆车”这四个字,苦等了半夜的不快马上烟消云散。都骨咧开了嘴,呲出一口黄牙:“转告你家头领,他说如何,某就如何……”
军将走后,又过了近一个时辰,才复来传令,说是让他入塞。都骨连声呼喝,召令部众点起火炬,不多时,山岭下灯火点点,近四百胡骑往燧下行去。
燧下是一条山谷,宽足有十数丈,原本谷中有数道壕堑,沟中栽满削尖的木桩。但此时已被填实了泰半,虽说不是一马平川,但过小股骑队已不是问题。
也就两刻,四百骑就过了壕堑,怕后路被断,都骨留下了一半部族,尔后率两百胡骑顺着山谷蜿蜒向东。又走了三四里,才穿过马头山,下了白登道。
而两里之南就是白泽,也就是彭氏商队和耿成的宿营之地……
当第一只火炬越出山谷,在烽顶卖力瞭望的岗哨还以为看花了眼,但随即越来越多,密的就如被雨水灌了窝的蚂蚁,哨兵只觉头皮发麻。
心中惊疑,但手上的行动一点都不慢,哨兵握紧棒槌用力一敲,一窜清脆的锣声响彻营地。
本就睡的不熟,锣刚一响,耿成就悚然惊醒,尔后一骨碌翻坐起来,又顺手就抓起了枕边的刀。然后脚一蹬就踹开了厢车的门,随即飘然落地。
烽顶上的哨兵还在敲锣,耿成也看到了山下的那一道火龙。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说有胡贼,胡贼就来了,还这么多?
他骂骂咧咧的攀上了烽顶。
郭景冲出营帐,见耿成在烽顶瞭望,心中很是惊讶:速度这么快,莫非他并未宿在车中,而是守在烽顶?
心中暗忖,郭景快步奔了上去。
“来的应是胡贼,人数不少,至少两百余……”
“塞尉怎知是胡贼?”
“空话,来的那么快,如果骑的不是马,难道是长了翅膀?但不用慌,纷歧定就是冲着你我来的……莫要起灯,让士卒消息也小些,先看看再说……”
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却让郭景邪念纷呈,毛骨悚然。
从平城障到强阴塞共有三道长城,最南的一道为赵武灵王时修建,由白爬山西岭起,经平城呈“一”字型入大青山,后蜿蜒往西,直入幽州。
第二段就是紧靠营地的这一道,为秦时修建,从平城障起,先往北,再折向西,再向南,尔后再向西,再向北……如此重复,在阴山之南连成许多几何个“几”字形,直通凉州。
另有一道,在大湖往东约十里处,为汉高祖白登之围后所建,但不长,由北向南顺着白爬山围一个“冂”字形,恰好将强阴围在中间。
而要害则在于,除了白泽以南的赵长城,岂论是以东的汉长城,照旧以西的秦长城,凡白泽以北皆属强阴塞治下。
如果来敌是胡贼,必经这两道长城中的一道,但为何各烽燧皆未燃烟警讯?
更有甚者,竟直直就冲着耿成来了?
越想越怕,不大的功夫,郭景的脸上就没了一丝血色。
与他相处近月,几多也算了解一些,耿成一看就知道郭景想歪了。
“不要自己吓自己……一烽一燧与胡贼勾通有可能,但要说强阴塞三部二十二烽全投了胡贼,那绝不会。否则去年冬怎会有烽卒死伤达六成之多,塞尉并两个候长更是死战殉国?
再说了,只是两百石的塞尉而已,既便挡了别人前程,也不至于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勾通胡族入关来杀我……我之所以说先张望张望,是怀疑胡贼误以为我们也是商队,所以才冒冒失失的冲了上来……”
也对!
若知是官兵,就知定然是刀弓齐备,说不定还备有甲,胡贼哪敢这般胆大?
虽然将信将疑,郭景照旧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又连声喝令。
刚刚点起的火炬陆续熄灭,就连旗杆上的灯笼也一并摘下……
……
多亏那一声锣响,否则湖边的商队护卫不行能这么早就发现敌踪。
但一看远处火炬亮如长龙,而且还来的那么快,商团马上慌作了一团。
只看灯火就知来敌不少,再听蹄声就能断定来的十有八九是胡骑。而商队护卫就只有三十多人,其余全是车夫,怎可能是对手?
彭方曾率乡丁戍边,也算是打过仗,见过血的,又常年出塞,经验很是富厚。立即就令护卫据车阵御敌。同时唤来亲信,让他上山寻郭景求援。
但看到山顶上漆黑一片,不见半盏灯火,彭方的心立即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