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汉甲士
左右不外两里地,胡骑来的很快,前后不到半刻就将商队围了个水泄不通。胡兵也不靠近,只是在车队四五十步外转圈,边转边向车阵抛射。
乍一看来敌足有两三百,又见胡敌射箭,三十余护卫更是惊慌。也不等主事下令就拿起了弓回手。
彭方又惊又怒,抄起皮鞭就一顿乱抽。
即即是臂力强劲的射手,至多连射十一二箭后就会力竭,到时胳膊软的拿刀都费劲,遑论拼杀?
胡贼就是料定这一点,所以才故意制造恐慌,引诱商队护卫射箭。等护卫力竭,或是羽箭射尽,胡贼就会一拥而上,以最小的价钱破开车阵……
都骨站在最外围,但他身体高壮,骑的又是大马。而车阵中也点滴满了火炬,所以看的很是清楚:被部族围在中间的这支商队就只有五六十车货,何来的百驾?
他稍一思忖,又转过头,往不远处的山坡上望去。
此时已是半夜时分,又无月光,山上幽黑寂静,隐约可见松涛随风微微摆动。细瞅好一阵,才隐约看到一座残燧像一只怪兽一样踞坐在山顶上,除此外再看不出半点异常。
“刚刚翻出山谷,我恰似看到山上起过灯火,但此时为何如此之静?”
“曲候,我也看到了,山上确实起过灯,且为数不少……”
“我也见过……”
听麾下七嘴八舌,确定无疑,都骨脸色一沉:“将那汉将唤来!”
也就片刻,亲信就将卖力带路的军将带来。
“你家头领称商队足近百车驾,皆悬彭氏商旗,到底看清了没有?”
“商队出南平城障时,我亲自数过,帛、麻、陶、油等车五十有七,粮车三十有八,另有一驾厢车,共九十六驾,怎会有错?”
“那眼前为何只有五十余?”
军将眺目望去,大致一数,马上张口结舌:竟真的少了一半,但自己怎会数错?
都骨咕囊了一句,骂的应该是废物之类,尔后大手一挥,像赶苍蝇一样将汉卒撵了下去。
“该是那汉将怕露行迹,未敢近前张望,所以不知这是两支商队,而非一支……”
都骨稍一顿,又往山上一指,“剩下的十有八九就藏在山上。不外莫要声张,让他藏着就是,等攻陷了湖畔这一支再料理也不迟……”
……
就离着百多步,胡贼的火炬还点的贼多,十多号人朝着山上指指点点,郭景眼力再差也能看的到。
“怕是藏不住了!”
“我就没想藏!郭景,令兵卒点灯,再传令耿立,让他率五十骑兵下山。最好以缰连马,以免走失……”
这是要主动出击?
郭景一万个不情愿:“白泽并以南并非强阴属地,塞尉又何须多管闲事?”
“这里并非强阴属地不假,但别忘了这些胡贼却是从我治下入境,彭氏商队真要被抢杀一空,你以为我事后能逃的掉责任?
虽说军力不如对方,你应当能看的出来,这伙胡贼情报严重滞后,至少不知道我们全是甲卒。所以一旦起灯,胡贼一定惊慌。耿立再一冲,胡贼必怯,继而失措。
而只要你那老乡没有蠢抵家,肯定会抓住时机组织护卫自救,只要他和耿立能稳住山下车阵不破,与你我遥相呼应,胡贼就拿我们无可奈何……”
郭景何尝不知这个原理?
但在他看来,商队会不会被抢,商队护卫和车夫会不会被胡贼屠戮一空都和他关系不大,甚至运往强阴的三十多车粮丢了也无所谓。
他的职责是掩护耿成,猝然遇险自然会选择对耿成最有利的方案:就地撤进烽燧。
即即是座残燧,也足有两丈高,连把梯子都没有的胡骑只能干瞪眼。
同时再点一把火,不用两刻烟讯就能传到平城障。于洪再是对耿成不满也不敢漠不关心,所以至多坚守到天明,援军必至。
唯一的缺点是耿成事后肯定会被问责,之后再想任这强阴塞尉,就无疑于痴人说梦了。
所以耿成才要他主动出击……
郭景深深一叹,无奈应喏。
耿成是属石头的,不撞南墙绝不转头,怕是撞轻了都不行。
他也就懒的多费口舌。
但对于耿成“灯火但起,胡贼必怯”的断言,郭景倒很是认同。
只因这八十兵卒皆披铁铠……
西汉中期,国力并无多强,汉武帝却能撵着强盛一时的匈奴狼奔豕突,原因就在于汉军披铁铠,而胡族却只有皮甲。
而那时,汉军的披铠率(铁甲)才将将两成。
到了东汉,炼铁工艺和锻甲水平有了长足的生长,至桓灵二帝,既便朝廷内斗不停,国力渐哀,但汉军的破铠率依旧到达五成。
而胡族还停留在“以皮制甲”的阶段,也因此东汉才气只靠不足三万的边军,将养的强之又强,“控弦之士足百万”的鲜卑死死的拦在黄河以北。
故而“一汉当五胡”并非夸奖,而是事实,鲜卑之所以连年进犯,东汉国境之所以一退再退,绝不是汉卒不强,而是国策的问题。
所以山下胡贼足二三百,山上汉卒还不足敌之半数,郭景却一点都不怵。他之所以惊慌,只是怕耿成不知天高地厚,非要与胡贼决一牝牡,再万一有个闪失,如何向郭使君交待?
但看耿成冷静冷静,头脑清醒,他又稍稍松了口气。
如今骑兵只余三十,但耿成却说有五十,自然是让郭景将拉车的马腾出来一部门,令郭氏私兵骑乘。
不外都是驽马,跑不快跑不远只是其次,未经过阵战胆小才是要害,所以耿成才让骑兵连缰,以免马匹受惊而失散。
他连这样的细节都能想的到,说明并非一时头脑发烧,而是极其冷静。
嗯,若是稍稍再变通一下,胜算还能更大一些!
说干就干……
等灯火亮起,五十骑兵列好阵形准备冲锋时,耿成突觉差池。
再一细瞅,耿成气的想骂娘:留在烽下的步卒,全是清一色的耿氏部曲,而准备上马冲杀的骑兵,全换成了郭氏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