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细心给云娘讲嫦娥,讲李商隐的少年再也没泛起。
就这样,水中沙洲陪着锦鲤的只剩下云娘一个,陪她走过一个又一个四季。
锦鲤从云娘那儿得知:
她的沐熙哥哥一举中第,得了封赏,官至翰林大学士,还赐了京城的宅邸,也许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小地方。
谈及这些,云娘眼中有兴奋,单纯地为自己那个儿时的青梅竹马而感应兴奋,兴奋他可以去到更远的地方,好风凭借力,一路青云直上。
锦鲤天真,以为那个所谓的沐熙哥哥接下来,就是三书六礼,回乡娶了与他两情相悦的云娘。
云娘大喜事后,蹭蹭的掉起了泪珠子,眉头都拧在一起,很是难看。锦鲤看着云娘抽搐的背影,心里一阵眩晕,她想知道,她和少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是美人再也等不来心上人,而心上人,早已在他乡和别人洞房花烛。
锦鲤,为云娘不平,她倒是想化成人形,好生慰藉云娘,可惜力量单薄,只能干瞪眼,气鼓鼓。
尔后,锦鲤经常能在水中洲看见云娘倩影,左不外是等不到也继续等,等不到也宁愿。
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不知过了几个春秋,昔日少年与女人再没重逢。
云娘从妙龄朱颜等到朱颜更换。
从满怀期待到希望陨灭。
最后,云娘终身未嫁,锦鲤记得最后一次看见她,她已是病容满面,像是风一吹就能吹跑了的纸人。
再厥后,云娘一直没泛起,锦鲤觉得,或许,云娘已经放下了心中所爱,嫁给别人了。
云娘没有等到心爱的沐熙,锦鲤也没等到二人的重逢,她郁闷的想:凡人百年之后要过奈何桥,过了奈何桥沐熙还会记得曾经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人吗?
心下如此想道,容颜易老,不会为世间怨偶停留,只会静悄悄地流逝,转眼间,即是五百年的光景。
昔日的那株桃花在某一天被雷劈个半死,轰地一声树干与根部门离,与沙中之石之泥混在一起,魂归大地。
不知过了几世几年,锦鲤的家园由活水酿成了一方幽深的池塘,有人在此地安了居,娶了妻,成了家,将这方池塘多加修缮,却也不妨锦鲤在水中修炼。
锦鲤在水中也是无聊,时时游到岸边,静静地听着他们讲话。
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个将军,家中已有一个妻子,两人自幼相识,两小无猜,将军功成名就之际娶了心爱的女子。厥后,又不得已纳了一房妾室,正室夫人从来温婉娴静,哪里是刁蛮任性的跋扈妾室的对手。贵为正室,却随处受气,偏生将军像看不见似的。
锦鲤见多了小妾欺压正室,争风嫉妒,联合一屋子丫鬟婆子给将军夫人使绊子,锦鲤初时不以为然。但见小妾越发放肆,她徐徐为正室夫人愤愤不平,多次想施法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妾,但终究激动没有打败理智:一则她何须要跟凡人盘算,二则随便施法打破平静对凡人动手,会遭天谴,于是她就此而已。
她实在舍不得这样好的夫人被妾欺压。
将军不在家中,没人记得池中的兄弟姐妹何时投食,只有柔弱的夫人带着丫鬟投喂锦鲤的兄弟姐妹,她感念于心。
由于好奇,她跳出水面看清了她的脸,暮的一惊:她长着和云娘一模一样的脸!
锦鲤又惊又喜,她终于看见了,她应该是云娘转世,这一世有情人成眷属,奈何他们中间,始终夹着个小妾。
将军公务繁忙,离家之后,小妾心生一计。她想暗害云娘,设计淹死她,而且造成意外死亡的假象,骗过将军和众人。
接着,小妾找了个理由将云娘请到池边,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片美丽的池塘会成为她的葬身之地。
小妾冒充与她发生争执,将她逼到栏杆处,她往后一看眼皮一跳:“你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将军夫人只能是我的。”小妾轻轻一笑。
“啊!”
噗通——锦鲤在水下看见了挣扎的云娘,云娘不谙熟水性,只会胡乱扑腾挣扎,结果却是越陷越深,锦鲤已然化成了人形,闪着微弱的光线,云娘误以为她是水中精灵,眼神含着无尽的恨意和恳求。
求你救我——
求你——
锦鲤一时想不到对策,只能附在云娘的身上,施法拢住她的三魂七魄,避过黑白无常的勾魂。
锦鲤沉在水下,只听那害人的恶贼说:“来人呐,快来人呐,夫人落水了!”
“欠好啦,夫人落水了,快救人!”
仆从闻讯赶来,将可怜的“云娘”救上岸,锦鲤躺在地上,屏住呼吸,那小妾装模作样的走上前来,伸手颤颤巍巍的探云娘的鼻息,自得的想:在水下那么久,还能活吗?
探到云娘已经没了气,小妾激动地跳起来:“啊!夫人,夫人她......”没气了三字还未蹦出,锦鲤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对着小妾的脸噗了一口,怼了她一脸的水不说,把她吓得六神无主,踉跄一下,跌在了地上。
锦鲤身上属于云娘的衣服还滴着水,头发上还挂着几点绿色,那是从池塘里带出来的浮萍。
锦鲤气势十足的说:“呸呸呸,谁说我死了,活得好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