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本是一条鱼,看了人世间的爱划分,求不得。生了凡心,也想尝一尝那恋爱的滋味。
“沐熙哥哥,你说李商隐的《嫦娥》何解?”小女人与沐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经常聚在这里赏玩。
一片立在水中的小洲而已,不知何时生的一棵桃树,已经发了花芽,含苞待放的情态可爱至极。
少年背靠桃树,手中是一卷《诗三百》正读到尤其喜欢的《岂曰无衣》这一篇,少年眉眼如画,双目闪光:这丫头,才将消停了一会儿,就又说起小话了。因此他撇撇嘴角,计划不理她。
由是,他继续投入书中的新鲜世界。
女人见他未说话,也不闹,也不恼,就这么彷徨在水上小洲,嘴里念着:“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尔后便平静不动了,她静待后文。
女人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稚嫩却特别有一番韵味。
邻水的青草刚刚冒出尖尖,与女人粉红的襦裙一同映在水中。那水上沙洲,一树桃花,连同水下世界十全十美,吸引小锦鲤的正是这样的景致。
她现在正在倒影之下吐着泡泡,一颗接着一颗。
少年闻声立即接出下一句,然后将《诗三百》放在膝上,遥望远方。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女人自顾自的重复着又说了一遍,少年听闻悄然一叹。
这回不用女人问他何解,只因他自己也被这样的情思和神话恋爱故事感动了
他说:“嫦娥不必悔,因为后羿无论何时何地,心里和眼里终究只她一人......她是后羿唯一深爱的妻子。”
“可是她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今生再难相见,我不明白,喜欢那小我私家,应该不舍得和他离开吧。”
“云丫头,不要过于灰心。人生一世,如蜉蝣寄之于天地,而人生苦短,即便嫦娥未曾偷吃灵药,她和后羿不外相守一世而已,况且,人不外是肉体凡胎,生老病死无可奈何的事情太多,另有诸多的身不由己,最后终究也逃不外一个死字。在我看来,不若成仙,这样后羿在月圆之时,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心爱的妻子。”
女人听后神色凝重,尔后低头一想,觉得沐熙讲的也不是没有原理。
“可是,我若是喜欢一小我私家,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不管是一年一月一天都好,只要能和他一起......”她说不出沐熙想法的错处,但是她照旧觉得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若我是后羿,我不愿嫦娥百年之后归于灰尘,那边有月,那边便有嫦娥,爱纷歧定要握在手里......剪断鹞子线,它也许会飞得更高一些。”沐熙始终坚持自己的看法。
“沐熙哥哥,你讲的很对,云娘佩服......”谈及这些,云娘不由得想起她的沐熙哥哥即将赶往京都加入秋试,她不为划分时日感伤,也不必担忧沐熙无法及第,因为沐熙是念书的质料,而且他也肯刻苦努力。
她担忧的,是沐熙及第以后,怕是就要举家前往京都,在那里定居,不会再回到这个他曾经的家......他们也就……
暮春时节,锦鲤第一次见识了人间男女的情爱,本以为那沐熙小郎君和云娘小姐会平平淡淡的相守一生,可是人间,从来不如人意,从来世事无常。
第二次,适逢桃华满树,像极了恋爱最好的样子,勃勃生机,梦幻灵动。
云娘知道,这样美好的相见以后怕是......
她抿抿唇,走到桃树之下,徐徐道:“沐熙哥哥,你看这桃花开得多好啊,真是书里说的那般灼灼其华。”少年看着她,负手而立。
云娘向他走近,少年就站在原地,云娘伸手扯了少年的袍子,懵懵懂懂的:“往日,你敬服这一树桃花,教我也不要轻易折枝,但你秋试在即,就这一次,可不行以,为我折一枝桃花呢?”
此时,起了一阵微风,少年发带翻飞,他选了一支带着花苞的桃花摘下来,赠给身边的绿色襦裙的云娘。
云娘眨眨眼睛,终究弯了眼角,笑着接过桃花。
锦鲤目睹了这一切,它瞧见了少年转身折枝未曾瞧见的一幕:女人的眼泪有一滴两滴落进了水里,是粉色的。
两人在桃花树下惜别,对视良久。
“此去,何日才是归期?”云娘期待着少年的回覆。
“君问归期......”那少年终究说不出诗的后半句。
君问归期未有期。
云娘手中捏着桃花,退却两步,撤身俯下:她对沐熙从未如此,未曾这样认真的行过福礼。
她久久伫立,心中万千思绪,却如鲠在喉,只留下一句:一别珍重。
随后,给少年留下一个急遽的,甚为失落的背影。
锦鲤似乎有点不明白,不明白为何云娘要哭泣,也不明白少年人之间的情感。
当她明白的时候,一切都回不到当初了。锦鲤眼里的风物由二人成双,酿成了形单影只,那次一别,不知过了多久,锦鲤看着云娘身着明黄色裙子,手里是那枝已经失去生机的桃花,她将那枯枝埋在树下,彼时桃树已是落了一层叶子。
埋好枯枝以后,她站了片刻,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