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拖延
众人在与娄圭道过喜之后,何苗又向郭大询问入京之事的始末。
“大有负车骑所托。”郭大说道,何苗交接他的事情,只有这一件算是完成了。
“不妨事。”
湖阳封地之事是袁氏所为,何苗心中早有预计,只是如今宛城西边正逢道兵,何苗担忧封地一事会引起妨害。
但不管如何想,何苗总不能去苛责郭大。
娄圭与姚期离别,姚期自然是要去整顿城防,再派出些斥候出城密查敌情。娄圭则是要到宛城周围的小族中找些士人,以充实何苗的幕臣,不管是应付秋计,照旧荀彧在处置惩罚的铁官事,都少不了人手资助。
再说了,何苗做这郡守却总是光杆司令也不像话。
“路上用过饭食否?我已让人去准备吃食,吃些工具后再去歇息罢。”
何苗留郭大在别院中,既是显示亲善,又想马上听到郭大到京中密查消息的情况。
“谢车骑。”郭大亦有向何苗单独禀报之意。“末将此去京中,还真是碰见了些怪事。”
“哦?说来听听。”
“末将甫一入京,便逢后将军袁术娶亲?”
袁氏嫡子娶亲,是件大事。
“娶的是何家女子?”何苗问道。
“冯氏女。”
“冯氏?是哪里的冯氏?”
冯氏自先秦时就是荥阳大姓,其子女也有迁居到各地,成为当地大族的。
而除去荥阳,另有代郡冯氏、京兆冯氏、巴蜀冯氏较为着名。
京兆冯氏是在长平之战中力战而亡的韩将冯亭之后,有一部门的冯亭后裔就随秦到了京兆,另一部门随赵军去到了赵地,成为了代郡冯氏。
而前汉楚国国相冯唐的父亲,亦是从代郡迁到关中投奔族亲的。冯唐还曾在文帝面前巧言上奏,救了云中郡郡守魏尚一命。(注)
巴蜀冯氏又多是京兆冯氏迁出而形成的大族,其中较为着名的族人有冯焕、冯绲父子。
冯焕曾作为班固幕属,与班固共伐北匈奴,后因功授河南京令、豫州和幽州刺史等职,这些地方皆有冯氏豪强。
冯绲是冯焕之子,因为父亲洗清罪名而知名,历任公卿,做过御史中丞、京兆尹、司隶校尉、将作大匠、河南尹、廷尉、太常等官职。
延熹五年,冯绲还受桓帝之诏,以车骑将军之职讨平武陵蛮夷,纳降十余万人。
而出自荥阳四周的冯氏子中,最为着名的就是光武的征西上将军冯异。
此外,助军右校尉冯芳是江夏人。
亦有说法说太史公之后就有改姓为冯的,这一支与如今的司空杨彪算是有血肉之亲。
“末将先是听人说,袁公路娶的是冯芳女,我还生疑为何袁术会做宦党之婿,厥后才从伯喈公处得知,是冯方之女,而不是冯芳之女。”
说完话,郭大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写下了“方”字。
“伯喈公说了,此为京兆冯氏女。”
虽是京兆人,但何苗知道其中的蹊跷。冯方与冯芳都是宦党,袁术娶亲,该是能完全掌握西园军了。
“其次就是车骑叫末将去子师公府邸投书一事,厥后听伯喈公说,子师公倒是上书举纠此事了,但袁氏并没有让阴修入朝。直到日前,伯喈公才跟我说袁隗应了子师公所请,征调阴修入少府,末将这才有脸回来。”
何苗闻言又有些疑惑,这一前一后是发生了什么,才气让袁隗改变主意?
“末将还被董卓绑了去。”
可没等何苗想清楚前事,郭大一句话又震惊到何苗。
“董卓让末将交给将军此物。”郭大说着话,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交给何苗。
郭大不像姚期,他与何苗之间本无隶属关系,何苗亦要注意下属的小心思,于是何苗绝不避忌地打开竹简,从中抽出一封书信。
饭食已经准备好,可郭大并没有动筷,而是看着何苗在一旁查阅密信。
“也不知此事是好是坏。”看完信件内容的何苗感伤了一句。
“伯广动筷吧,莫让饭食凉了。”
“是。”
···
在铁官衙门中的荀彧亦是得知了何苗派人送来的消息,西边有道兵阻遏官道,又是向着宛城而来,那商议铁器租用职权之事就不能放在宛城办。
但此事亦是不能黑暗操办,何苗刚到南阳,无以取信众人。即便他与荀彧有自信各族、各县会接受此事,但若不把他们绑到一起,难保不会有人从中作梗。
此计迫在眉睫,何苗不仅是要从中拿到足够的资财,更是要获取到足够的装备。所以,荀彧就不行能等着道兵散去,再与各方商议。
想到这里,荀彧准备先去见李奂一面。
“谩见过晦明兄。”
“彧舞不是在操办与各家相见之事吗?”
照荀彧今早与李奂的说法,此事宜早不宜迟,所以荀彧刚入铁官衙门,就到了官厅去书写公牍,以及要送到各族的信件。
“谩听旁人言,晦明兄入了公房后就没有出来,弟想着,兄上任之初,照旧要跟各司佐官见个面才好。”
“可朝廷的任命还未下来,我也欠好做此事,引旁人非议。”
上一任大铁官究竟是李准的儿子,李奂也要在乎自己族兄的面子,也怕给李准留下欠好的印象。再说了,衙门中的要害位置都是在李氏的掌控之下,李奂使不使这威风,都不影响有司的运作。
“晦明兄之位府君推举、李氏应允的,何人敢非议?”荀彧又小声说道:“再说了,晦明兄刚到此处,若不镇住其余佐官,何谈揽功呢?难保有人看轻晦明兄,以为兄长只是李氏旁支,阳奉阴违。”
李奂还没想好怎么回应,荀彧又道:“晦明兄这位置还算不得稳固,若有李氏近支来争抢权位...”
荀彧说的在理,李奂也能想清楚荀彧的意思。
郡守府与李氏联合,大铁官之位是在何人身上并不要害,可以是他李奂,也能是李甲、李丙。
对于李氏来说,他们只要铁官姓李即可。
“彧舞说的对,不如彧舞可否与我同去视差铁场、矿场?”
“晦明兄所请,弟敢不从命?”
李奂是要借荀彧是郡守门下的名头,荀彧也乐于看到能如此自然地拖延铁事职权之事。
没措施,李奂能听荀彧的“蛊惑”是因为荀彧说简直实在理,但其中若有妨害,难保他不会怀疑。
究竟站在李奂的角度看,李、何已经联合,又有什么缘由能让荀彧拖延事情的进展呢?无论荀彧说出怎样的理由,都难保李奂有忌惮。
可若是直接说出道兵之事,李奂又有很大可能直接去找李准商议,询问家主的意思。
若在成事之前,被李准得知了何苗的谋划,难保其做出什么何苗不愿看到的事情出来。好比不愿担风险,又好比想借此摆何苗一道,攫取此谋划的果实。
荀彧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泛起,可谓是煞费了苦心。如今,他就只能在李奂还未反映过来之前,想到一个合适的措施来推进此事,且又能保证此事不受道兵的影响,最好是爽性让李奂完全不知道兵的事宜。
这是给荀彧时间,也是给何苗时间。万一车骑或是娄圭已在筹谋呢?
注:《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