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大掠三日
“老奴不敢忘。”老阉人自进宫之日就跟在董太后身边,与董氏是有情感的。
“大父帮我去找舅舅过来?”
何太后自得宠之日起,就不受婆婆董太后所喜。董太后更中意的是知书达理,元勋之后的王美人,但其时皇后已立,董太后也劝不动自己的儿子改立王氏。直到何太后鸩杀了王美人,董太后将刘协接到自己身边抚育后,才忏悔当日为何不跟儿子再强硬一些。
之后董太后一直规劝儿子,想让儿子将皇位传给刘协,灵帝几多照旧耳根子软,虽没直接废了刘辩的太子之位,却照旧任命时任卫尉、修侯的董重为骠骑将军,分何进的权。
董重是董太后哥哥的儿子,也就是灵帝的表哥,他身为卫尉卖力宫禁,本就深受皇家信任,天子之意昭然若揭,他是在转达对何进的不满。
骠骑将军之位乃汉武帝专为霍去病而设,其目的也是为了分其时上将军卫青的权位,并不常设。相比于上将军之职有段时间还低于三公,骠骑将军之权位却从未变过。
只是董重手段不行,在灵帝突然崩殂后,没能阻止与世家早已眉来眼去的何进。
朝堂之争,一步之差就是千差万别,灵帝死后不久,何进就杀了董太后和董重,虽然没有赶尽杀绝,但也将董氏从朝堂中完全赶了出去,不让其威胁刘辩的天子之位。
刘协的母亲口中的舅舅是董承,多年以前就入了西凉军,成了董卓部下牛辅的部将。董卓与董太后之董早已在袁隗的拉拢下连宗,只是这事不被世人知晓。董卓入京后,董承也在随董卓入宫时见过了自己的侄子,后就扮作禁军留在宫中,资助董卓勾连中外,只是董承到底偏向谁,这就没人知道了。
“陛下!”董承过来后跪在地上行礼,刘协上前去将舅舅拉起。
“舅舅不必多礼,我唤舅舅前来是想报祖母之仇,不知舅舅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董承是董太后之侄,也是董氏留下的直系香火,他听到天子的话,便知道自己这个“侄儿”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先前太傅教我《孟氏易》时,曾有兵士来报,说长秋宫的五百精骑出了宫,之后太傅也离了宫。”九岁的刘协不是愚钝之人,他知道,为母亲、祖母报仇的时机就在眼前,他不愿自己的对头还能以自己“母亲”的身份居住在宫中,自己还要晨昏定省,日日探望。
“可宫中另有禁军...”董承有忌惮,他还要传承董氏香火。
“舅舅不必担忧,太傅出宫时,陪在他旁边的是后将军,就是不知舅舅身边有几多可信之人?”
“二十个。”
董蒙受董卓的指令入宫,自然不行能只身前来,他还指挥着一个二十人的小队。
刘协听到这个数字,面露恨色,沉声道:“够了,长秋宫内外没有禁军,做完此事后,舅舅快去快回,在宫中躲两天,再让手下出宫暂避,必不会有人发现。”
见董承还在犹豫,刘协继续说道:“舅舅想想何氏,此事若成,屠户子做得上将军,舅舅亦可做得。”
董太后有多厌恶何氏,刘协就有多厌恶何氏。
“臣领命!”
董承见天子的事瞒不外袁隗,董承刚去召集人手,刚离宫的袁隗就知道了此事。
“公路以为此事要如何办?”马车内的袁隗考校袁术道。
“顺其自然,何太后一死,何氏基本便会轰然坍毁,朝内便无人可掣肘我袁氏。”袁术有一股名士没有的狠辣。
袁隗默然不语,袁术又说道:“若我们阻止此事,亦可展露袁氏胸怀,收士庶之心,同时也可敲打董仲颖一番。”袁术对董卓刚上任的三公之职不太佩服。
见侄儿已将话讲完,袁隗摇摇头,说道:“你马上派人随着董承手下,等他们行完悖逆之事,便在出宫后将其一网打尽,袁氏自可进退自如。”
“那董承呢?”
“董承?放他一马吧,恩威并举。”袁隗简朴说了几个字,也不知道这恩是施舍给谁,威又是加给谁看。
正在显阳苑前,全然不知自己属下被人设计的董卓,现在有些焦急。
若不拿何太后换贾诩,可这么多西军看着,再加上刚归附的吕布就在一旁,难保这种行为不会让麾下与自己离心离德。不说贾诩才学,就说董卓对他的信重,西军上下也是众所周知。
可若是允许交流,那他与何苗勾通的事情就瞒不外袁隗,他董卓就要提前与袁隗撕破脸皮,他的师相可不是好相与、好蒙骗的。
电光火石之间,董卓已经做好了决定。
“换!车骑莫要伤了文和。”
说罢,董卓马上就让亲信出马,去将藏匿起来的何太后提出来,不多时,何太后的马车已到了显阳苑。
“司空果真是重诺之人!文和与千五百马,尽皆交流给司空。”说完话,何苗在心中啐了董卓一口。
长乐宫卫尉张辽上前将太后御驾接过,何苗手一挥,将早已清点好的马匹赶到两队人马之间。
“山高水远,司空来日再见。”何苗拱手行礼后,先让姚期的人先撤,之后是骑着西军马匹的蒋正部,郭大部与张辽部的一千五百人留下殿后。
“义父,要不要追?”吕布看着脸色阴沉的董卓问道。
“算了,饶他们一命,现在另有紧要事做。”
董卓不是不想追,而是现在动手很是不智。他的行动怕是不能再瞒过袁隗,而且相比何苗带走的马,被留下的这些马匹显然脚力不稳,董卓一见就知道这些马匹肯定被何苗下了泻药。
显阳苑在洛阳城外,这四周虽有里坊,可走不了几步就是三河旷野,西军加上吕布带来的并州军也不外四千五百步兵,而何苗此时已有两千骑兵,加三千多步兵,纵然那一千五百名骑兵有水分,可骑兵就是骑兵。
“将军,贾诩有罪,请将军责罚。”
董卓思考时,贾诩已到了他身前,单膝跪下请罪。董卓感受下马将贾诩拉起,口中说道。
“是我小看了何苗,与文和无关,眼下也不是文和请罪之时,现在另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请文和帮我写封奏章,奏请河南尹王允任尚书令、录尚书事,快马送至尚书台,文和再亲自去将王子师请去尚书台,坐镇中央。”
贾诩点颔首,又听到董卓喊牛辅出来。
“传我军令,命都亭军马上赶赴成皋,与东郡乔瑁坚持,必不能让其一兵一马过旋门一步,有一人渡关,我就杀其眷属一人。你将我的话告诉那些将校,万不行遗漏一字。”
“末将听令。”马已经骑不了了,牛辅带着自己的亲兵直奔都亭。
做完这些部署,董卓还要自己写一封书信送给袁隗,以释其疑心,不管有没有用,至少他的样子要做到位。
董卓刚想让吕布带兵回去守好城门,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李傕郭氾,你们带人赶忙去看看弘农王还在不在居所!”
刘辩被废后就被董卓迁出了宫外,天子幼弟可居于宫中,可天子长兄就不能再待在皇宫内了。安置刘辩的地方是李傕郭氾带人办的,之后就将护卫事情交给了袁术的所掌的禁军。
可此时的禁军究竟在筛查中,袁术并没有带几多人看管这位十四五岁的废帝。
舞阳君可以走,何苗可以走,甚至何太后也可以走,何氏血脉中,唯一不能离开京师的就是刘辩这位废帝。若是这个前任天子出走,召集宗王与何进旧部,与京师朝廷相抗,无论结果如何,董卓这位一手主导了废立的边将一定会沦为牺牲品,不管都亭军照旧并州军,都不会再受其指挥。
想到这里,董卓为防止意外,终于下定决心,走出了他与贾诩计划中的那最后一步。
“新皇登位,这本是举国同庆的大好事,可如今朝堂没有余财,无法给诸军发下犒赏。诸位兄弟跟我从凉州、三辅走到了河东郡,又进了洛阳京师,扶保天子继位,于国有大功。我董卓是做到了司空,捞到了一个三公之位,可我不能寒了下面兄弟的心。今日我即即是舍了这三公之位不要,也要给弟兄们一个公正。”
董卓说到这里,把身上的袍子一脱,扔到了地上,大叫道:“全军都可在洛阳内外大掠三日,家里缺钱的就去抢些财货来,胃口大的就夺些精米白面,没婆姨的只身汉就去抢个女子当媳妇,将军我给你们作媒。
我等西军在边陲历战无数,打过羌人,平过叛乱,阻过匈奴,还辗转千里到冀州平过黄巾。我董卓不能让兄弟们流血又流泪,列位就当天子之恩,不必忌惮,我以我这官身、功名为兄弟们作保。”
还未领到任务的军士们听到董卓的允许,纷纷山呼万岁,只是这万岁并不是给的新天子。
看着军心可用,董卓哈哈大笑,继续说道:“弟兄们可别惠顾着自己,别忘了给有事的兄弟留一口。”
一旁的吕布见这一幕后瞠目结舌,董卓也注意到了他,拍拍他的肩膀。
“我儿奉先入洛后可有赏赐?”
吕布摇摇头。
“回去带着你的人一起去抢吧,我董卓没有子嗣,日后我就待你为亲子了,你的弟兄就是我董卓之人,为父不能厚此薄彼。”
“是否要儿子把南边三座城门夺回来?”此时的吕布还知道无功不受禄的说法,之前杀丁原也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获得封赏。
“做父亲的养儿子乃是天经地义,哪里会要做儿子的回报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