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依仗
显阳苑外,郭大和蒋正共乘一马,指挥着麾下士卒往里面冲。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俩关系多好,只有蒋正的头盔里直冒冷汗。
“郭兄弟,人都进去了,这刀就放回去吧,万一不小心伤着,你嫂子可饶不了我。”
郭大手中的刀依旧抵在蒋正的腰子处,回道:“待车骑出来,我自会跟你请罪。”
郭大的兵士打头,见人反抗就拿长矛抵住,伍长什长站在队伍中间大叫:“吾等奉诏讨贼,此事已得董将军允准,诸位兄弟莫要伤了和气。”
“若将军允准,为何不自己前来?”一个头盔都没带的佰将见劈面势大,自己这边的人又没齐,只能以此要领拖延。
“叛贼跟了董将军多年,董将军不忍兵刃相见,所以让我们代庖,你若不信,大可自己去问他。”回覆的人并未停下脚步,照旧让人冲向之前乐声响起的地方。
不多时,何苗与贾诩所在的院落正门被踹开,数十个穿着都亭军装的兵士庸了进来,围住院内的那几个亲兵。
“车骑,幸不辱命。”郭大带着蒋正入院后,单膝跪在地上。
何苗将贾诩交给其他兵士,上前将郭大扶起,说道:“不必行此大礼,你我乃自家兄弟,今日若不是你,我就死在这了。”扶起郭大后,何苗又拍拍蒋正的肩膀,勉励了几句。
“文和,只要你告诉我太后何在,我马上放人,与西军秋毫无犯,事后我还会送上财货粮草酬谢。”
“车骑既知我贾文和之名,难道就不知我不会行此事吗?”贾诩感应委屈,自己一片美意、真心,却没想到被何苗利用,坏了董卓大计。
“你若不配合,那我们就出去等司空回来吧。”
何苗带着贾诩出去,手下的兵士们在将西军兵械缴去后,让人带着去了马苑,将里面的三千匹马全拉到显阳苑外。
当董卓见到显阳苑前有异后,先是让人勒马退走,然后又唤人去找吕布,让他带人来援。
吕布昨夜杀了丁原,见了董卓后,就回到雍门歇息了一晚。他欠幸亏显阳苑居住,即便他与董卓已经行过认父大礼,可他究竟照旧外人,于是便回了自己的土地。
除去被何苗夺走的三座城门外,洛阳其他城门的守城兵士皆是并州军,雍门离显阳苑最近,进可联络董卓,退可便于逃跑,吕布选择在此歇息并不奇怪。
杀丁原之事不是吕布脑子一热决定的,并州军里大部门的将校都有回家乡的意愿,不想继续待在洛阳卷入风浪中,而这些将校又是代表了大多数兵士的意见。吕布作为并州当地人,素有威望,在丁原死后,顺理成章地接过了并州军的指挥权。
今日醒来后,吕布只是派亲兵去通知了其他城门的人,然后就一直在雍门期待着事态生长。他已经知晓董卓就任司空的消息,当天子废立的事情也传到了这边后,压在吕布心头上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
等董卓派来的人找到他后,吕布二话不说,带上昨晚由南边三座城门撤回来、现在没有任务的弟兄,就直奔显阳苑的偏向。
董卓等到吕布带来的这一千五百人后,心里有了底气,遂计划前往显阳苑,与那些兵将碰上一碰。
从之前前军回禀的信息来看,围住自己驻地的是都亭军穿着,都亭军将的家小已被自己拿捏住了,那这些人就只能是何苗带走的那三千人。
让董卓疑惑的是,何苗哪里来的这五千多人呢?他亲兵队伍中的前军,皆是从百战精锐中挑选而出,绝对不会连望军这等小事都做欠好。
何苗手里简直只有三千出头的都亭军,可这并不代表他不能掌控其他队伍。这五千五百人是由蒋正、郭大的都亭军,张辽的五百精骑,另有车骑将军府司马——姚期新募来的两千余人组成的。
自何苗当日见何进回来时遇刺后,他就有了一个很粗浅的计划。
姚期此人有忠心,也有统兵只能,只是比力木讷,不善于为官。何苗就让他出城募兵,并将募到的流民拉到北邙山内的庄园练习。
洛阳城周围最不缺的就是无恒产的流民,自从黄巾之乱以来,数百万计的流民从豫州、兖州、青州、冀州涌入三河地域,除了世家大族藏匿了一些人口外,其余人都跑到了洛阳周边谋条生路。而何进招募的都亭军、另有灵帝后设立的西园军,其大多军士,皆来自这些流民。
姚期有官身,又能供粮,很容易就招募齐了何苗需要的数量的流民,简朴练习几日后,几多也能有点用。
是故,当姚期昨夜接到何苗密信后,便带着这群没有一件甲胄的“新兵”,提着柴刀、锄头,就直奔显阳苑而来。并与由城南绕来的蒋正、郭大部,以及大摇大摆、穿过老乡们扼守城门的张辽部,一同汇聚在了显阳苑前。
三部依照何苗的计划,待听到曲声后便各司其职,张辽所部骑兵在外掠阵、警示,姚期的新兵在骑兵周围状声势,至于欠好施展骑兵的显阳苑宫室,则是由都亭军去与精锐的西军接触。
这也不是何苗对自己的手下有多自信,也不是看轻董卓麾下,只是他脑海中的影象告诉他,董卓会搞一出西兵复至的好戏,而且昨夜显阳苑中的消息实在瞒不住人,所以何苗才会如此一搏。
何苗料想这几日董卓会有的忙,不会亲自看守自己。而且他还给董卓出了主意,让他今日劫出太后,又收服都亭军,亲自帮董卓把废帝的前置条件通通准备好。
只要郭大能找借口接近蒋正,将其挟持,那即便姚期、张辽两处都出了幺蛾子,何苗的计划照旧有很大可能乐成。
利用董卓将何太后接出宫,资助董卓增长实力与袁隗抗衡,让洛阳城中的视线转移到别处。
何苗自己则是以身为饵,火中取粟,为自己的妹妹,另有那个自穿越后还没见过的“自制母亲”求条生路。其实这个计划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凶险,何太后死之前,董卓与袁氏都不行能动何苗,而董卓已经按何苗的计划掌握住了何太后,而且与袁氏不再是一条心,那董卓就不会那么快将何苗杀了。
至于何长寿去找了袁隗,何苗是真没有意料到,他不回府虽然是担忧府邸的下人中有想谋害他的人,可何苗并没有推测刺客与何长寿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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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骑这是何意?”已有戎马傍身的董卓,看着显阳苑前的何苗与贾诩,开口问道。
“我倒是不知司空是何意,我本恳切来此助司空,却没想到司空竟禁绝备留我一命。司空要我的命,我自然不行能束手待毙,就是不知司空今日会不会留文和一命。”何苗拍了拍身旁的贾诩,又示意董卓看看显阳苑中探出的人头。
“仲颖兄的兵,我一个没杀,也算仁至义尽,就是不知文和性命可否换得吾妹之命?”
贾诩闻言,大叫道:“将军不必顾惜我,我的命不值钱,请将军以大业为重。”说完话后,贾诩假模假式地就要挣开旁边军士的束缚,似是只求一死。
“车骑且慢。”董卓先出言劝道,随后又继续开口:“请车骑留文和一命,车骑所求,我全应允,就是不知车骑可否将那些马匹同还与我。”
“不行能,绝对不行能,这些马就当与司空所做交易的酬金吧,数万精兵换三千劣马,司空不亏。”
何苗话音刚落,贾诩的声音又响起:“司空万不行允许。”
劝完董卓,贾诩又扭头对何苗说道:“今日我允许车骑所求,不知车骑可否满足我一愿?”
“你说。”
“将这些马交还给西军。”贾诩算盘打的很精,没有提自己的事,他知道何苗肯定要保何太后的性命,而董卓也不会当着这些麾下的面放弃自己。
“但文和今日也没有放我走啊。”何苗顿了两秒,又说道:“不外何苗照旧得承文和之情,这样,三千匹马我只取一半,剩下的一千五百马就送还给司空如何?”这句话既是对贾诩说,也是对董卓说。
何苗与董卓还没告竣一致,在宫城内审查禁军,并顺便巡查宫室的后将军袁术已经得知了显阳苑之前的事,但此时的他并没有解决此事的方案。
袁氏手里有兵,可这并不代表他袁术手里有兵。原来袁隗将这后将军之职给袁术时,简直是计划将都亭军以及禁军交到袁术手里。可董卓绝不犹豫接受了废帝之事,袁隗就暂时将都亭军给董卓,等废帝之后在收回兵权。
一念之差,造成了如今之局面,袁术现在手里只有正在接受审查的南北二军,基础无法作战。而袁绍在得知自己既无法成为袁氏标杆,也无法接受何进留下的政治遗产后,愤然出走,连带着淳于琼、王匡也离开了洛阳。
再加上曹操本就有离开洛阳的心思,无心领兵,鲍洪也被收于狱中,西园八校尉中位列末席的赵融显然指挥不了群龙无首的西园军,袁氏对西园军的掌控暂时陷入了瘫痪。
没措施,袁术只能派人通知自己的叔父,他真的没本事处置惩罚此事。
新皇登位,作为太傅的袁隗自然要在宫内完成好帝师的职责,当他得知袁术送来的消息后,打发走了小天子,出宫见到了自己的侄儿。
“如此急躁,哪里有袁氏子的样子。”袁隗轻生喝斥了袁术一句。
“可如今董仲颖与何氏有勾通,并州军也在他的手里,侄儿就怕事情有变。”
“放宽心,翻不了天。”
袁隗的自信不知来自数十年的朝堂生涯,也来自手中的力量。如今的大汉朝,实力最强的军队并不是什么西军、都亭军、并州军、西园军,那些禁军更是外貌文章。
整个天下最强的军队都在世家大族的手里,那些无家可归、没有生路的流民被世家接济,养其妻儿,善待其子女,是故敢战敢死,了无牵挂。战斗力远超那些,连粮饷也领不到足额的朝廷军队。
洛阳北是河东、河内,东边是兖州世家,豫州的颍川水与洛阳仅一线之隔,朝局稍有异动,这些袁氏的盟友便可兵围京城,汝南离京畿虽远,但却更容易藏匿人口,军力远超寻常世家。
而这,才是袁隗最大的依仗,这京师、这朝堂,乱不了。
刘协自幼就在祖母身边长大,眼下服侍他的阉人也是原本在董太后宫里的黄门。
在袁隗离开后,刚登位的小天子刘协拉住了阉人的手,小心地说道:“大父,你可还记得祖母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