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雨中
雨还在下,小满坐在车中,听着雨滴敲打着车窗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俗话说,一层秋雨一层凉。
这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一幅朦朦胧胧的画卷。那细密的雨丝在天地间织起一张灰蒙蒙的幔帐,网住了世间的一切,让人的心情也变得灰蒙起来。
雨声夹杂着车轮碌碌的声音,摇摇晃晃的马车中,小满只觉得昏沉欲睡。
如今,进宫的危险暂时没有了。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呢?
小满发现,自己想错了。
先前,她以为,只要自己不争不抢,定然就能避开进宫。现在,她发现了,自己身在夏家,便如同身处那滔滔洪流之中,即即是自己不争,也会被夏家随裹着前行。
如何在这其中,到达自己想要过的日子呢?自己要想一想了。
小满满腹的心事,无处可诉。
单调的雨声中,突然听见了商贩的叫卖:“点心,糕点,紫藤花糕,金银花糕……”
小满奇道:“现在这个时候,另有紫藤花做的糕点吗?”
初莲也听见了,她用手掀起车帘,看了一看,说道:“就在旁边的巷子中,看上去挺大的一个铺面。小姐,要不我去看看,各式买上一些,带回府中?”
初莲知道小满喜食点心,兴致勃勃地说道。
细雨飘飘,轻风中夹杂着糕点奇特的甜香味道。
小满有些心动,不外,现在外面下着雨呢。她迟疑地说道:“照旧算了吧。”
初莲笑道:“不妨事,让马车停到那巷子的侧边,也没几步路了,车中有伞,淋不着的。”
说罢,初莲怂恿道:“您就同意了吧,小姐。我们难得出门一趟,家里的工具都吃絮烦了,时机难得,如今正好碰上了。也尝尝外面的风味。”
小满听她这么一说,又有些犹豫了。
正在犹豫间,初莲已敲了敲车窗,付托了车夫一声。车夫允许了,把马车赶进了巷子。
小满见状,也不再阻拦,而是拿起了帷帽,带在头上,说道:“如此,我陪你一起去吧。”
初莲的性子有些跳脱,不比得早菱沉稳。她一小我私家去,小满另有些不太放心。
初莲以为小满闷了,也想下去走走,便替小满紧了紧帷帽那长长的飘带,说道:“只怕沾湿了小姐的衣裳。”
小满一向不是那娇小姐的模样,她笑道:“无妨。我不怕的。”
马车停在了巷子的一角。二人妆扮妥当之后,初莲掀开了车帘,她一手撑开油伞,下了车,摆好脚踏,又转身去扶小满。
小满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扶自己,于是初莲撑好伞,看着小满轻巧地跳下了车来。
蓦然,随着初莲的一阵惊呼,站在脚踏之上的小满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却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小满心中一跳,慌忙抬眼望去,面前泛起了北海王那张沉静的面容。
他推开雨幕,来到面前,这一幕何等的似曾相识。
小满睁大了眼睛,心中忙乱,直直地盯着元谅。
他来干什么?
元谅此时已没有带着那斗笠了。他看小满的裙角扫过脚踏,已有些湿了,便一手举伞,盖过小满的头顶,另一只手轻轻一用劲,把她推回了车中坐下。
元谅拧着眉说道:“你这是要去那边?”
小满的心砰砰直跳,一时说不出话来。
元谅没等到小满的回覆,围帽之下,也看不清楚她的容颜,他虽心中着急,却也不敢造次,便扭头去看初莲。
骤然生变,初莲也吓住了。呆呆地指了指旁边的点心铺子,说道:“回禀王爷,我……我们准备去买点心。”
两人离开之后,因夏熙不在,兼之雨一直未停,元谅便悄悄地缀在了小满马车的身后,想要送她回府,确认其宁静之后再离开。他原本是没计划露面的。
哪知走到半道,夏府的马车却突然拐了个弯。
元谅担忧有什么意外,便轻身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正好碰上小满下车,便发生了先前的一幕。
元谅这里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结果居然是……要去买什么点心?
元谅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可笑。这位夏小姐,为什么行事总是如此出人意料呢?
小满这时也回过了神来,她坐在车中,掀开了围帽,用手将飘带掖到了耳后,审察了持着伞站在雨中的元谅一番,说道:“你这是要干什么,要吓唬谁呢?”
元谅笑道:“歉仄,没想到吓到你了。”
听他好脾气地致歉,小满也欠好再多说什么。
她望了望四周连绵的细雨,奇道:“你怎么在这里?先前怎么没瞧着你?你这神出鬼没的,我竟然没一点提防。这莫不是传说中的轻功吗?可以点水前行,沾衣不湿?”
元谅的嘴角又抽了抽,还点水前行,沾衣不湿的,她把自己想成了什么?蜻蜓吗?
小满突然念头一转,审察了元谅一眼,说道:“莫非,你一直随着我?”
随她怎么想吧。元谅轻轻点了颔首。
小满疑惑地问道:“你随着我做什么?”
元谅笑道:“自然是送你回府了。”
小满撇了撇嘴,说道:“是吗?你要不这么说,我还以为你特地为了吓我来着。”
元谅没好气地笑道:“不敢打扰夏小姐,原只想远远随着的。若不是你突然下车,我也不会上前……想吃点心是吧?雨大风急,你别下来了,等着。”
元谅说完这话,转身离开,进了先前初莲指过的铺子。
没过一会,再次泛起的元谅手中提了一个捧盒。他将捧盒递给初莲,敲敲车窗,说道:“可以走了。”
马车继续上路。初莲打开了捧盒,给小满看了看满满一盒的点心,笑道:“没想到北海王照旧个好说话的。小姐您要尝一块吗?”
小满捡了一块做成盛开的樱花模样的点心,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滋味在口中绽放开来,一直甜到了心底。
上一次,他穿过雨幕,踏步而来,给自己带来了一杯鸩酒,那个时候的他,是如此冷酷。
这一次,照旧他,同样是雨中,他却给自己带来了糕点,这一世的北海王,对自己不再冷酷,反而有一些温柔呢。
哪里变了?小满歪着头困惑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