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退步
慈宁宫中,太后正在侍弄花卉。
从外面回来喜燕虽着急回话,却也不敢打扰,只是静立在一旁。
那是一盆不知名的花木。初开的花朵,纯洁而美好。
那花瓣是嫩白色的,中间还带着几道紫红色的斑痕,使得整个花显得没那么单调。底部又稍稍带一些粉红色,恰似美人脸上的红胭脂,特别迷人。它的花蕊是淡黄色的,挂在花朵里面,风一吹,就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
它的叶子也十分漂亮,绿油油的,陪衬着花朵,青翠欲滴。
太后一边剪掉多余的枝叶,一边对身边捧着黄金嵌宝水壶的小宫女说道:“好教给你们,要养好花儿,阳光、养分和土壤缺一不行。而且不能贪多种得太密,花儿是需要空间来伸展枝叶的。你要它开花也好要它结果也好,便不能把它捂得透不外气来,知道了吗?”
那小宫女在一旁凑趣,用清脆的声音笑道:“太后娘娘说得是呢。我们受益匪浅。”然后一群人在旁边七嘴八舌地笑道:“太后圣明。”
太后笑道:“小丫头片子,嘴特甜。”
等花枝修理好了,太后又细细地给它洒上水。再端详一番,方站起身来。
约莫是站的时间久了,刚刚剪枝的时候又半蹲了一下,这猛的一起身,太后只觉头略微有些眩晕,身形就晃了一下。
小宫女们吓得忙上前搀扶。喜燕也脸色大变,立刻上前,扶住了太后的右臂,口中说道:“太后娘娘当心啊。”
几人轻轻地把太后扶到塌上坐下。喜燕一边叫了小宫女给太后按头,一面自己拿了大手巾过来,给太后净手。
一通忙乱之后,太后拍了拍喜燕的手,说道:“无妨无妨,也没怎么着,看把你们给吓的。”
地下宫女团团地跪了一地。喜燕就命传太医。
太后摆摆手给止住了,说道:“人老了,就不中用了。站一会就吃不用了。哀家年轻的时候,比你们还能呢。现在不行了。也不觉得怎么着,就是略觉着有点晕。不用传太医了。来来回回说来说去就那么几篇话,一个怎么说,另一个就添上些文话再说一遍,竟是听他们掉书袋呢。”
喜燕不放心,说道:“虽如此,到底照旧唤了太医来检视一遍刚刚放心。”
太后笑道:“每日都来请平安脉呢,明日再说吧。对了,先前付托你的事如何了?”
喜燕见如此说,知道太后体贴此事,使个眼色,让当中跪着的那些小宫女都退了下去,她好细细回禀。
等殿中人散了。喜燕回到:“奴婢探询了。这一连十来天,皇上都在碧华宫歇着。”
“贵妃娘娘锋芒极盛,连皇后娘娘都退避了半舍。奴婢还听说,贵妃娘娘仗着痛爱,除了刚回宫的时候,总不去皇后处请安。只说乏了,要补觉。皇后娘娘虽没有发作她,但这脸面上着实不大悦目呢。太后您看?”
太后沉吟了半晌,叹了口气,说道:“哀家先时竟是想错了。算了。兴许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吧。皇后不中用,拿不出中宫的气度来。横竖也只是要这个名头。哀家也犯不上加入。”
“这夏润,着实是有本事的。如今大局已定,也罢,夏润既然盛宠,我如今就盼着她生下皇子来。到时候哀家再精心教导一二。这才是当务之急。太师说得不错,总归都是我夏家的血脉。谁生都一样。让夏润回宫,照旧对了。”
喜燕听太后口气犹豫,点了颔首,赞同了两句,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夏家二小姐呢?”
太后想了想,说道:“先放一边吧。”
她转头看了看先前打理好的花树,像是说给喜燕听又像是要说服她自己:“哀家说过,要想花儿开花结果,就不能贪多,种得太密,反而适得其反。夏润既然有宠,她这步闲棋就先放一放吧。”
“不外,”太后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她怎么跟北海王搅和到一起去了?没有一点女人家的矜持。”
喜燕听见这话,知道太后恐怕是对夏家二小姐不满。便不再多说。当下无话。
第二天,太医来了。请过平安脉,喜燕将昨日太后的情形说了,太医斟酌半天,说倒太后恐是劳累了的言语,也不敢用什么重药,不外是开了些补身益气的汤药。
喜燕细细的看过,都是一些太平方子。她不由得心中有些打鼓。
太后以往是如何的精明强干,喜燕是一一看在眼中的。
最近一段时日,却总觉得太后像是变了一小我私家。要说怎么差池劲呢,也说不上来。就是这段日子,太后总觉得力不从心,说话也比以前慢上了几分,每到午后,还容易疲倦,有时眼神发虚。
喜燕是慈宁宫的大宫女,身家性命都系于太后一身。
现下如此情况,她不放心,悄悄地拉住了太医,想问个明白。
太医含含糊糊地说道:“喜燕姑姑是个智慧人。微臣也不敢乱说,太后的身体着实无恙。不外……太后娘娘年纪究竟大了,加之素日费心太过,心血有些亏损。只要调养为上。”
喜燕这才放了太医离去。今后积极为太后调治身体。不外,随着时间的推移,太后的身体却徐徐地衰败下来,此乃后话。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还说小满这边。
那日见过北海王之后,小满称病,紧闭了门户。
厥后传来夏润封了贵妃,回到宫中,照旧受宠的消息。
太师府中的气氛又是一变。时常来小满处晃晃的常姨娘又抖了起来,每日忙进忙出的,便不大盯着小满这边了。
宫中,也不再传召小满。
失了宠的小满松下一口气来,也不知道自己此番,算不算得过了关?她满心的疑惑,想着,要是能见上北海王一面就好了……
再次坐到四方酒楼之中,小满端着一杯茶,审察着四周的装饰。
现在,她已知道了此处是一个酒楼。
自己照旧第一次上酒楼呢。原来酒楼是这个样子么?
小小的隔间,简朴的装饰。墙上挂着一副山水图。格扇的屏风也只是粗笨的黑漆。
并没有见到熙熙攘攘的客人和书本上跑堂的小二。
这里,是夏熙部署的地方,莫非,也是提前清过场了的?连小满随身的丫头初莲,也被部署在别处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