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突变
从进宫之前的期待,到进宫之后的彷徨,再到现在的波涛不兴。短短的时间内,夏清觉得自己似乎走过了一生。
她的情感就如同一朵美丽的花朵,还未完全展开就已经凋零。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奢望做元诚的爱人。她只想做好他的皇后。一个不争痛爱,只争一个“敬”字的皇后。
烟波斋中,元诚正在看书。
苏兴寿轻手轻脚地走了上来,低声说道:“皇上,该用膳了。”
元诚“嗯”了一声,手不释卷。
苏兴寿的头更低了,说道:“今日十五,按理,您应该去皇后宫中的。”
元诚瞪了苏兴寿一眼。
苏兴寿却是挤出一张笑脸来,说道:“太后娘娘昨日还问起来呢。上个月朔您就没去,太后娘娘可是发了脾气的。”
元诚把书一扔,“啪”地一声,然后站了起来。
苏兴寿忙跟在元诚身后喊道:“皇上起驾!”
关雎宫中,元诚一眼就看见了夏清领着众人跪在当中。
元诚叫了一声“起吧”。身边的小太监忙飞驰已往扶起了夏清。
夏清的身后,两个大宫女早捧好了衣服和鞋袜等物。
夏清上前,伺候元诚换了外头的大衣服。虽是早春的天气了,早晚却照旧要添上些夹的。
然后元诚又坐下,脱了靴子换上了单面的布鞋。
就这样,元诚往塌上一歪,闭目养起了神来。
夏清站在他的身边,轻轻地解下他带的头冠,散开了发,用梳子从上到下给他慢慢地梳头。
元诚一直闭着眼,要说舒服也照旧舒服的。只是两人之间,似乎找不到话说。
夏清与夏润差异。以往在夏润那里,她定是娇媚的,她会使出满身的本事来讨好自己。夏清的关雎宫,有凤来仪、雕梁画栋间,却是端庄有余,柔顺不足。
冷不丁地,元诚一把拉住了夏清,把她往塌上带。夏清被元诚握住手,坐到了塌上,却是身子一僵。
元诚感受到了她的僵硬,冷笑了一声,放开了手。
出于种种念头,夏清初入宫时,自己一开始确实是故意想冷落她一番。不外元诚很快发现了,自己的这个皇后十分清高,还颇有一番傲骨,架子端得很足。并没有前来俯就他的意思。
这个时候,元诚是恼怒的。元诚是九五至尊,只有别人讨好他的,没得他去骗人的。想得更深一点,是谁给了夏清这样的底气呢?自然是宫中的太后,是夏太师,是她那夏家嫡女的身份!
所以,帝后之间,竟然如同陌生人一样生分。碍于规则,元诚也只有在月朔、十五两日,才会去到关雎宫搪塞一番。
这个夏清,她似乎很是在乎她皇后的名头,至于天子是谁,只怕不是那么重要吧?元诚自嘲地想到。
金乌西坠,已到了点灯时分。正在手脚无措间的夏清连忙问道:“皇上,时候不早了。传膳吧?”看元诚并不说话,似乎不太兴奋的样子,夏清想了想,挤出一个笑脸来,说道:“今天膳房做了一道八宝汤,应该还不错。”
这算是服了软吧?元诚看她也怪累的,就说了一声“好。”夏清松了一口气,赶忙付托传膳。
关雎宫的侧殿支着一张八仙桌,夏清的大宫女春桃和苏兴寿已带着人团团地围在了桌边。
等元诚和夏清落座之后,这几人上前伺候。
元诚先尝了尝夏清说的八宝汤。汤味鲜美,清淡不油腻。还不错。再看了看此外菜肴。满满的一大桌子,天下的海陆生鲜都有了。看不出什么偏好来。苏兴寿斟酌着给布了菜。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连碗筷相碰的声音都听不到。
一桌子的佳肴也因此显得很是无味。
元诚面无心情地看了看夏清,是的,无味。夏清就如同那生活在规范文籍中的人一般,一举一动都像拿了一把尺子量过。
元诚又想起了娇俏的夏润。这同样出生于夏家的两姐妹,居然是如此的差异。
夏润的身世不如她,才学也不如她。夏润想要的工具许多,野心勃勃的她把欲望都写在了脸上。反倒显得真实和自在。夏清呢?元诚停了筷子,恐怕除了皇后的名分,此外她都无所谓吧?
等元诚放下筷子,一直视察着元诚一举一动的夏清也随着放下了筷子。这顿饭,夏清觉得自己一点也不饿。
撤了菜,端上茶来。帝后二人对坐,静静地吃茶。
待二人歇下之后,元诚倒是很快就睡着了。夏清望着帐幔,却是久久无法入睡。
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帐幔上瓜瓞绵绵的图案,这是张夫人特意给自己准备的陪嫁之物。但是,入宫之后,夏清迷惑了,自己,还会有孩子吗?
她侧身看看身边熟睡的天子。皇上,表哥,元诚……嫁入宫中一直是她的意愿。但是她不知道该如何与自己的天子相处,她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之间会酿成这样?是因为夏润吗?夏润虽然已经走了,但是还在他心中留下了痕迹吗?
夏清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不行,她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天子身上。她是夏家的嫡女,她必须站住脚,用皇后的身份站住脚,这样,纵然没有他的痛爱,自己也不会倒下去。
众人都说,夏清是一个称职的皇后。她为人低调,从不仗势欺人,只拿规则说事。后宫在她的治理之下,倒一ㄇ海不扬波、按部就班的。就是最苛刻的言官也找不到可诟病的地方。
只有一人不满,那即是太后。
夏清不得宠,进宫多时,与皇上的关系若即若离,更是没有身孕。
而无子这一点,恰恰是太后无法接受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太后需要一个留着夏家血脉的,会在今后的日子里偏向夏家的皇位继续人。
于是无论夏清行事如何规则,也无执法太后满意。她反而时常敲打夏清,让她主动接近天子,邀宠生子。
夏清觉得自己办不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与天子之间,她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去破冰。于是,在慈宁宫冗长的训诫中,夏清只有保持缄默沉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皇后无宠无子,这令许多人看到了时机。
这时候,一封奏折横空出世。御史陈忠上折,皇上登位已久,膝下也有几子,为固国本,请立太子!
这样的奏折一出,立刻炸得整个朝堂汹涌澎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