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皇后
一阵缄默沉静之后,夏熙率先开口说道:“前儿送你出府之时,曾允许早日接你来着,不想却食言了,让二妹受委屈了。”
小满笑道:“年老言重了。庄子上一切物什不缺。谈何委屈。”
小满顿了顿,说道:“有些话存在心中许久,不知当讲不妥讲?如今我回到府中,眼见府中愈发地富贵了。不由得心中忧虑。要知道盛宴必散,此时欢喜得太过了,只怕后事难料呢!”
夏熙闻言心中惊奇,回过身来上下审察了她两眼。
小满继续说道:“外头的事我不懂,小满想在此提醒年老,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停。圣心难测,若以为今日荣华不停,不思来日,恐怕终非长策。我夏家两代为后,圣眷已隆,不知年老是否考虑过退步抽身之时,好不至一朝败落,临期忏悔无益。”
夏熙在心中叹道,这些话,果真是她想出来的吗?没想到她一个闺中女儿,另有此见识。令人佩服。
自己身在局中,对夏家的所作所为,了解得更多,也曾忧虑过她所说的这些事。然而太师一意孤行,宫中太后也认为,只要夏家继续跟皇家联姻,必可保夏家富贵长盛不衰。
至于自己,对太师的某些做法虽也有些疑虑,但是要自己放弃这些唾手可得的权势,去谋那个退步抽身,置β也是办不到的。
究竟,自己也想着,做出一番事来,站在人群的顶端,好让那小我私家,能看见自己……
再转念一想,二妹一向不声不响的,今日这些话,不知道是出自她本心照旧谁人教给她的?
因此夏熙试探的问道:“你与北海王,可有交往?”
听夏熙提起北海王,小满十分惊讶,睁大了眼睛,脱口说道:“跟北海王有什么关系?”
夏熙看她的心情不像作伪,笑道:“实话告诉你,接你回府,照旧北海王的意思。他特地找上我,说了此事。我还以为……”
小满不由得在心中暗恨:“这个北海王,怎么哪里都有他?自己的事,要他管!”
也不怪夏熙疑惑,夏熙哪里知道。上次北海王约谈于他,确确实实是奉了皇命。只不外,在其中夹带了他自己的一点私货而已。
于是夏熙正色对小满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这些都不是你这样的小女人该费心的事。你就只管安放心心地待在家中。我允许你,绝不会让夏家落到你说的那般田地。”
听他如此说,小满也未便再说些什么。深深地行了一个蹲礼,说道:“如此,有劳年老了。”
夏熙忙扶起小满,兄妹二人相视一笑,今后,多了几分默契。
张夫人为夏清的妆奁日日忙乱,又是开库房糊纱,又是监视金银器皿,又是打造家具,连年也没有好生过。
展眼到了夏清封后的日子。
那一天,才貌俱全的夏清乘着彩舆,穿着金线绣凤的大红嫁衣,头带凤冠,垂珠遮面。
她体态端庄,行动间姿态优美又身形平稳,步子前行,几根凤钗却绝不摇摆。看得出来,这样的姿态,如果没有多年的苦练是无法到达的。
端庄肃穆的神情中,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了皇家的高尚雍容,显得气度特殊。所有加入了封后大典上的人无不为之倾倒。
人人都说,皇后气度特殊,与这威严的皇宫十分相称。简直就是与生俱来的那种皇家气势。
小满看着端庄明丽的夏清,觉得,今日的大姐姐如那皎皎明月一般,无人可与之争辉。果真,照旧她比力适合皇宫的。
封后大典上,夏清只一心一意地看着天子,当她将自己的手放在元诚宽大的手掌中时,她觉得自己差点呼吸不上来,心如同要跳出来了一般。
她用余光扫见身着冠冕的天子唇边那淡淡的一笑。
于是,她在心中悄悄想道,她不会辜负夏家的期望,她会好好尽自己皇后的责任,做一个配得上一国之母称谓的皇后,同时,也会让自己和自己的爱人生活得幸福。
只可惜,这世上的事往往不遂人意。
月华如水,似断还续。
关雎宫中,红烛跳动,恢弘华美的内室中,凤冠霞帔的夏清端规则正地坐在那里,看着光影一点点暗了下去。垂珠之下,夏清的脸上和心中都是一片冰凉,不用伸手摸,也知道此时的她满面泪痕。
……
俄而冬去春来,桃吐丹霞,柳垂细线。
早春的夜晚,天气另有些寒凉。
竹桃从右侧的回廊过来之前,看了看时辰,已快要人定时分了。
她轻轻地停在了皇后寝宫的门前。那里,守着两个小宫女。这两个守门的小宫女看见竹桃,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关雎宫的人都知道,皇后喜静。宫中轻易不能发出一点声音的,免得惊扰了皇后。
竹桃也深知这一点。她看小宫女行礼,连忙摆了摆手,自个掀起了帘子,走了进去。
寝宫之中,高高所在着烛台,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皇后夏清正坐在案前,规则地抄着经书。
竹桃看着夏清这板正的坐姿,心中一阵发酸。皇后,又瘦了呢……
竹桃上前轻声劝道:“皇后娘娘,时辰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夏清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问道:“皇上歇下了?”
竹桃点颔首,说道:“苏公公那边,已经熄灯了。”
夏清这才站了起来,却又付托道:“明日还按平日的时辰叫起。”
竹桃张口想说些什么。平日的时辰,那就离现在没几个时辰可休息了。皇后,也太苦着自己了。
竹桃有心想劝劝,却也知道,自己是劝不动的。
从大婚那日起,满宫里的人都看出了夏清的不得宠。
不外她却十分坚强。觉得越是这样,越是要做得更好,不能坠了自己的凤仪,落了别人的口舌。
所以虽然天子不常来关雎宫,夏清却是每日照着天子的日常来部署自己的起居。每日夜间都要等天子歇下才肯歇息。早上却是要比天子早上那么一个时辰。这多出来的时间,她大多用来了抄经书。短短的时间,那经书已抄了很厚了。再加上日常要处置惩罚宫中的各项琐事,这样下来,怎么能不瘦呢?
她是被这皇后的名头框得太紧、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