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山火旅(二)
因夏润突然进宫一事,夏熙那日给巡边在外的夏太师去了信,不日收到回信,说太师进京在即。
不外因夏熙管着夏家大巨细小的情报,综合种种消息来看,太师的行程有些异样。
不知出了何事,夏熙有些不放心,所以特地带了几个小厮出京,前来一探虚实。
想到这里,夏熙一转念,想到今天收到的若干消息中,夹杂的看似不起眼的一条:夏粟被任命为金吾卫副指挥使。
夏熙不仅有些自嘲地想到:“还好自己身上无任何官职,白身一个。所以收支京都才气如此自由。”
一路星夜兼程,见到了夏太师。却不是在巡边或归京的路途中,而是停留在领土某处。
夏润连忙向夏太师禀报了京中的一切,尤其是宫宴上发生的种种。
没想到的是,太师的态度不明,他对夏润进宫一事不置可否,颇有些不闻掉臂的意思。
夏太师说道:“我们夏家的女儿,肯定是要进宫的。至于谁进宫,谁得宠,总归都是夏家人,这些宫闱之事,不是那么重要。你不要学你娘,心眼针尖般巨细。只看获得眼前的那一点点得失。要想着我们夏家的百年基业。”
“我们夏家的基本,照旧在军中。只要我们夏家基本在,哪个女儿得宠,都是锦上添花的事。为父老了,这些担子,早晚是要交到你手上的。正好你来了,有一件要事交给你办去。”
夏熙本想说,虽是宫闱之事,但是,他感受皇上的态度有些差异寻常,才特意见告。
现在听夏太师要付托要事,也只好把这些话都咽了回去,垂手恭听。
夏太师要交给夏熙的,是一桩生意。
大齐朝的周围,国家林立,并非一片太平景象。
夏家行伍起家,那些听命于夏家的军队,主要盘踞在西北一带,长年累月地反抗着与大齐西北接壤的各国和各游牧部落的侵扰。
但是,他们也同时掌握着大齐与西域的通商要道。
在敌对的同时,大齐和西域的物资,也在源源不停地做着交流。如同滔滔波涛一般,给夏家带来了巨大的丰盛的利益。
夏太师停留在此,本意是要会一会北涼的六皇子,定下明年的商路、货物及抽成。但是不知何以,六皇子的行程却推迟了。
夏太师已去信回京在即,欠好再延误下去。正好夏熙前来,夏太师颇为欣慰,便将此事交给他了。
夏熙听了此事缄默沉静不语。
夏家与诸敌对国家之间私下通商之事,自己早有耳闻。
不外,从小接受正统教育的他,一直以来学的都是忠君爱国的那一套。忠君暂且不说,忠于大齐却是深植心间。
夏家如此做法,他不知是对是错?
因此,他缄默沉静了。
夏太师看夏熙如此,冷笑道:“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夏家有今日的声势,是因为天子需要我们牢固领土,反抗这些国家。但是你想没想过,如果没有了北涼这些国家,那元家,就该卸磨杀驴了。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夏家的利益。我们不做那乱臣贼子,可也不能做了人家过河后被拆下的桥!”
“不仅夏家如此,另有那神威将军府冯家。他们家握着南边,也是几辈人打下的基业,那可是一直想要取我们而代之的!我看他家如今的做法,也是如此。”
“你可不要学那些迂腐的书生,凡事要灵活变通,可懂了吗?”
夏熙垂下眼帘,允许了一声。
于是,夏太师启程回京,夏熙却留在此地,衔命期待北涼六皇子。
现在此地的事已完毕,夏熙一刻也不想多呆,付托连夜启程。究竟还要赶往另一处领土,去替夏太师会另一个客人。又不知要延误多久。
算算日子,太师应该已经回京了。家中,还不知如何?
……
清晨,天空刚刚翻出一片鱼肚白来,晨曦之中,一队人马朝着京都西大门行来,掀起一片灰尘。
时间尚早,城门还未开。有人上前叩开城门,守门的小吏睡眼惺忪,正在破口痛骂,不想来人塞给他一物,小吏立马住了口。
那人笑骂道:“狗娘养的,还不快开门,你也不想想,这个时候,叫不开的人会在这叫门吗?”
小吏捧着令牌,低头哈腰地陪着不是,连忙叫来几小我私家,协力推开了城门。
宫中,天子元诚已醒了许久。兴许是苦夏,他这段日子的睡眠尤其欠好,眠浅而不长。然因为自小身体欠好的缘故,他颇通养生之道。知道应顺天时、作息要纪律的原理。
所以纵然醒了,他也闭目躺着,直到内侍来叫起。
一时苏兴寿进来了,轻轻地请醒。
元诚允许一声,由小太监服侍着起身穿衣。
苏兴寿在一旁低声禀道:“回万岁。北海王一早递进来消息,太师今日凌晨已经回京了,并未回府,看样子是要直接进宫来。”
元诚闻言,手中行动一顿,付托道:“摆饭吧。一会儿先去给太后请安,再上早朝。”苏兴寿允许了。
一会收拾妥当,推开宫门,天子起驾。
高坐龙驾之上的元诚微微觉得有几分凉意,看台阶下土地有几分湿润,原来是五更时分微微落了几点雨。
他的思绪回到一会的早朝上,又不由得打叠起十分的精神来。
临朝之时,天子第一眼就看见了排在百官之首的夏太师。
一番膜拜之后,夏太师启奏,说的是这次巡边之事。一篇冗长的奏疏念完,元诚浅笑听了,难免又说些辛苦了之类的言语,然后说要为太师接风洗尘。
夏太师忙跪下请罪,称深感惊骇,不敢领受。
元诚又大加勉励一番,大殿之中,君臣相得,其乐融融。
散朝后,夏太师这才回府。
小满随着众人一起迎接。只见太师府大门洞开,众管事、仆人在两旁依次排开,如同两溜雁翅一般。
夏太师在众人的蜂拥下来到正堂,高坐其上,张夫人率府中姬妾子女都来行礼。
轮到小满时,夏太师不外就是点了颔首,唯独对着夏粟,多问了几句。
因夏粟如今有了官职,所以太师也不再如同以往一般考教他的作业,而是问了几句公务如何。
夏粟从未曾见太师如此和颜悦色,竟然激动得微微有些发抖。常姨娘浅笑看着他父子二人问话,十分容光焕发的模样。张夫人却是沉下了脸。
怎么没有看见夏熙呢?小满四处张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