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出行
经过一晚上的梳理,夏满已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前世种种,她都决意抛之脑后。今后的日子,自己不再争先,不再抢夺,也不再在意那些虚名。
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这样当好这个夏家的庶女。
所以,第二天一早,当赵嬷嬷诸人再次来到房中,已看不出来夏满的异样了。
赵嬷嬷还记挂着小满昨夜受了惊,甚至说起胡话来。也不知今天怎么样了,言语中便露出了些许试探。
夏满不动声色地应付了已往,拉着赵嬷嬷东拉西扯地探询今日府中如何部署。
赵嬷嬷看着夏满神情间虽有些忧郁,却不再满口胡话,当下放下心来。
看她询问府中的种种部署。只当她还小孩心性,为自己生日一事不满。
今日正值小满节气,乃是夏满的十五岁生辰。本应该备上几桌酒水,庆贺一番的。府中却因忙着筹备静虚观上香一事,竟然无人提起她的生辰来。
想到这,赵嬷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小满这孩子,也怨不得她,是个可怜见的。
虽然出生在这锦绣富贵之地,当朝太师府中,生得又是智慧伶俐,模样清秀可人,样样不比人差。却因是庶出,生母赵姨娘又早逝,一向不受人重视。
太师夫人张氏,生有嫡长女和嫡宗子,职位稳固。她自有亲生子女要照顾,对夏满这些个庶子庶女,也就是个面子情。
十五乃是及笄之年,也算个不大不小的事,府中竟无一人提起,可见这没娘的孩子,其命实在是苦啊。
赵嬷嬷这么想着,脸上却不敢带出一二来,怕又引得小满伤心。她强打着欢笑,带着人,将早膳从捧盒中取出,团团地摆了上来。
龙眼大的包子,金黄的炸糕,白嫩嫩的隔水蒸蛋,红艳艳的红豆香米粥,另有几碟夏满平日爱吃的精巧点心,并一些新奇的水果,色色地想得周到。
摆膳完毕,赵嬷嬷带着初莲、早菱,并房中服侍的一干人等,齐齐蹲下行礼,恭贺夏满芳辰。
夏满忙命快起。
昨天心绪不稳,只听说自己十五岁生日一事,并未往心里去。今天看见这些人的举动,才想起来,前世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夫人嫡出的巨细姐夏清,端庄柔顺,素有贤名。京国都所有淑女之中,她是最为耀眼的那颗明珠,连宫中的太后,也都十分喜欢自己的这个侄女。
太后笃信玄门,前几日,为表孝心,巨细姐向慈宁宫进献了自己亲手誊录的《道德经》一卷。太后十分欢喜。不仅赏赐了许多物件,还下了懿旨,命府中女眷于小满这天,去清虚观上香祈福。
一时间,太师府中从上至下,人人都喜气洋洋。
可巧正碰上夏满的生日。因府中忙乱,也就顾不上她了。
前世,自己还曾为此埋怨过巨细姐,认为她是故意要挑这一天来抢自己的风头。明明,她是那么高尚,那么得宠,为什么还偏偏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悄悄的一阵闷闷不乐之后,夏满就使气,没有去那个清虚观。
那时候,赵嬷嬷一方面拿自己没有措施,一方面也怕自己伤心,所以也就顺了自己的心意。
如今回过头来看,只觉得自己那时的想法无比可笑。
除了生死,旁的,都是小事,没须要随处斤斤盘算。
清虚观啊……夏满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来,还真想去看看。
夏满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草草地用完早膳,然后付托初莲等人给自己穿着起来。
昨天还说不想去上香,赵嬷嬷正想着如何劝她改变心意,现在听夏满如此付托,只当她转过心思来,并没有怀疑什么。
如此,赵嬷嬷连声允许,嘱咐初莲、早菱二人好生伺候,自己却连忙出了二门,去验看夏满要乘坐的车马并跟出门的媳妇丫鬟人等。
一时车马具备。
太师府前,黑压压地排满了人和车,整整占了一整条街。早有仆人把住路口,驱赶路人,一个闲人也到不了这里。
前面一乘八人大轿,那是张夫人的。紧随其后,一辆珠盈华盖车,里面坐的正是巨细姐夏清。
她二人启程后,才是其他女眷。夏清也带着初莲和早菱,共坐了一辆油轮小车,紧随其后。
过了路口,来到街市之上,只听外面人声鼎沸,因有不少仆人围随,所过之处,黎民不得不止住脚步,停在路边,好让她们这一队人马通过。
旁边的黎民议论纷纷。听说是太后懿旨,太师府女眷前去上香祈福,都不约而同的羡慕不已。
甚至有人竖起大拇指,夸赞起这太师府的权势来。
夏家以军功起家,赫赫扬扬已有百年。到夏满的上一辈,姐弟两个。
随着姐姐入宫,生下皇子,尔后她的这个独子继续了大统,她也被尊为太后,夏家的职位越发水涨船高。
起先因天子年幼,太后摄政,夏满之父被封为太师,掌握了朝政大权。一时间,夏家的权势到达了极点。
虽说现在天子亲政了,却也丝毫未曾影响夏家一二。
这样的人家,怎能不让人羡慕?
夏满打起车帘,向窗外望去,听见黎民热烈的议论,不由得在心中默默叹息,什么权势、职位,天子外家,自己照旧皇后呢,一道旨意下来,还不是落得个六神无主。
如今看着倒是赫赫扬扬,五彩缤纷的。
再往前看,张夫人轿旁,一个清俊的翩翩令郎骑马随行,护卫一旁。对哦,那是夫人嫡出的大令郎夏熙。
夏满想到前世的最后一天,夏熙递来的那个消息,以及他让自己早做计划的话,不由得盯着他愣愣地出了神。
早做计划……他这是要自己做什么计划呢?
早菱看夏满愣住,问道:“小姐在看什么呢?”
她伸过头来也顺着夏满的目光望了望,然后捂着嘴笑道:“大令郎生得真是悦目呢。”
夏满微微一笑。初莲闻言也笑了起来,打趣了早菱几句。
今日阖府女眷出行,那夏熙领了护卫的任务,正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夏满这略有消息,夏熙就知道了。
他回过马来,走到夏满车旁,扬声问道:“二妹可有事?”
看人也好,看景也罢,被抓了个现行,夏满有些欠美意思,忙答道:“无事。”
夏熙用马鞭敲了敲车窗,提醒道:“这里是街上,等出了城再看。”
夏满允许一声,连忙放下了车帘。
早菱在车内低声叹道:“大令郎好体贴啊。”
夏满却想起前世。自己与夏熙接触不多。进宫之后,天子不大喜欢自己出关雎宫,与夏熙为数不多的频频相见,也都是一本正经的君臣奏对。
还真是不知道,夏熙,府中的大令郎,竟是如此敏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