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烟味
永安县人民医院。
外二科的科室里。
穿着白大褂的符江,在听完方图南的话后,长长的哀叹了一声。
“造化弄人啊!周萌她现在……居然过的这么艰难,因为大帅,结业后我就再没联系过她,一直也不知道这些事儿。”
“所以,你能帮上忙吗?”方图南抿了一口茶水。
“虽然了,她父亲是农村户口,又已经过了六十岁,我看看……新农合肯定能报销一大部门,肝病的话,我还能再资助申请办下来一个慢性病补助……”
符江用电脑操作了一番后,立刻就把相关的手续文件起草了出来,又喊来科室里的管培生,让他去把文件复印留存,盖完章后再预送一份给医保科。
“行了,转头你把这些文件捎带给她,让她哪天事情日带着她父亲和相关证件来找我,我领着她们,流程很快就能走完办妥。”
“谢了,老胖。”方图南轻轻颔首。
“小事,不外方南,我很好奇!为什么这事……是你来找我啊?不应该是大帅吗?”符江满脸疑惑。
“啊,这个……其实我也是受大帅所托。”方图南搪塞道。
“行吧,那趁着小吴他去复印文件的时间,你跟我来。”符江起身。
“干嘛?”
“去做脑部CT啊!之后还要带你去精神科做个CPRS,细致全面检查你的精神状况,你忘了那天咱们的约定是吧?难道你又特别泛起忘记的症状了?”符江瞪眼。
“不是!我……我现在真的好了!恢复正常了!那天其实是我在胡言乱语,逗你们开心呢!”方图南急遽摆手。
“我擦!做个检查而已,又不是注射开刀!方南你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符江不由分说的把方图南拽了起来。
方图南还想反抗。
因为他有些担忧,在他拥有了梦中时空穿越的异能后,身体和大脑……是不是也泛起了什么特殊变异?
万一被医院检查出来,怕是要被强行送进不正凡人类研究中心,被人研究。
这时,符江又敦促道:“这事马虎不得!事关你的身体精神康健,而且任尊昨天还特意打电话给我,把这事又嘱托强调了一遍。”
“啊?老任?他这也太体贴我了吧?”
符江叹了口气。
“因为他这周末,就要结婚办喜酒了,如果邀请你,担忧你在婚礼那天,触景生情……想起那天林依然去世的精神创伤,加剧病情。”
“如果邀请了我们其他人,单独不邀请你,也怕刺激到你,所以他很苦恼,只能委托我这个专业人士,赶在他结婚之前,让我必须把你的精神病治好!”
“方南,你看看你,真让人羡慕!精神病人的待遇是何等好啊!这么被人在乎重视着!”
方图南瞠目结舌,相当无语。
只能放弃反抗,随着老胖,去做了一圈细致全面的检查。
可检查结果,全部都是屁事没有。
“你看,我就说我好的很。”方图南撇嘴道。
“好吧,你没事就最好,文件弄好了,都在这呢,你转头捎给周萌。”
方图南应声接过,刚走出科室的门,又折返回来。
“老胖,你能不能给我开点助眠的药物,要效力强的。”
“你最近失眠?连续多久了?”
“没多久。”
“那可不能直接吃安息药,会依赖成瘾的,我先给你开点缓和性的维生素跟中成药。”
“呃……但我明天有些要紧的事儿要办,今晚必须得睡好。”
“那……我少给你开点艾司唑仑吧。”
拿到一铝箔板的药片后,符江重复嘱咐注意事项。
“嗯,我都记着了,老胖,多谢你了。”
离开医院后,方图南开着车,并没有回自己家,也没有去周萌那里。
而是又回到了金岗大道和省道高速公路接壤处,张涛汽车维修厂这里。
走进厂棚里,喊了正在拆卸汽车发动机的王大帅一声。
转头看着方图南,王大帅的脸上,浮现出颇为惊诧的心情,但又马上平静下来。
“嘿,景羽他找事情去了,我无所事事很无聊,就又回来了,你如果忙的话,不用管我,我自己在四周转悠玩玩。”方图南笑道。
“啊!不不……你在这等个或许二十分钟就好,我原来就快完事了,待会儿带你去河滨钓鱼去。”王大帅急遽道。
二十分钟,王大帅收工,带着渔具装备,和方图南来到四周的小河滨。
小马扎放好。
可乐放进便携式冰箱里。
一包硬盒红双喜,两包软盒玉溪。
两个钓鱼佬暂时斩断红尘烦恼,开始享受纯粹的快乐。
“上次我们一块钓鱼,照旧去年的夏天吧。”方图南抽着烟,忍不住感伤道。
“是啊,也是在这条小河。”
“我记得……其时我跟你说了,我和林依然已经分手的事,你什么都没回应我,铁青着脸甩手走人,在那之后的半年多,你就再也没接过我电话,我原来以为,你要跟我彻底绝交了。”方图南苦笑道。
王大帅垂下眼帘,轻轻的颔首:“是的,我其时很不理解,很气愤。”
“那又为什么?今年元旦那天,主动喊我出来喝酒。”方图南转头看着王大帅。
狠狠抽了口烟,王大帅低声道:“是林依然,她劝了我。”
只能又是勉强着苦笑,方图南叹息道:“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眼神悲悼,方图南伸手去摸烟盒,却发现已经一根不剩。
王大帅递过来了他那包未拆封的软玉溪。
“你现在也抽软玉溪?我记得你不是最抽不惯这个了吗?说呛嗓子。”方图南问道。
“是啊,我特地为你买的。”
“适才我全程跟你一块,没见你买烟啊。”
“我提前买好了,因为我感受着,你今天可能还会来。”
“哇塞,你的第六感这么准的吗?”
拆封点燃后,方图南美滋滋的抽了一口,赞叹道:“果真我最喜欢的烟味,照旧这个一直没变……大帅,你还记得吗?咱们俩第一天晤面的时候,我也是给你散了一根软玉溪,可那时候你还不会吸烟呢。”
王大帅没有回覆,只是看着没有波涛的平静河面,眼神也平和如河水。
方图南自顾自的继续回忆唠叨着:“我还记得,厥后林依然重复嘱咐我,让我别把你带坏了,千万不能让你学会吸烟。”
“我很听她的话,可我没曾想,你高三结业那天失恋后,不仅自己学会了吸烟,还抽的比谁都凶,林依然厥后知道了周萌对你的那些伤害,比谁都为你心疼惆怅,真的是……林依然她,也一直都把你,当成半个亲弟弟了。”
“大帅,虽然你可能会觉得……我很让你虚伪反胃,但我照旧要告诉你。”
“对林依然,我从来都没有变心过,我对她的情感……至死不渝。”
“我跟林依然分手,是因为我有苦衷,不得已的苦衷……”
这时,王大帅突然开口,打断了方图南。
“方南,昨天晚上,我梦见林依然了。”
方图南愣了下。
“是吗?你梦见的她,是什么样子?”
“是高中时的模样,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衣和蓝色牛仔裤,和你牵着手,拎着一袋蛋糕甜品,在小吃街南面的河埂上走着,你们两个都笑的很幸福,很开心。”
方图南眼睑和眉毛微抬,看着王大帅,似是惊愕。
下一瞬,他又收敛眼眉,露出微笑。
“多好啊,我很想她,可我……怎么都梦不见她。”方图南语气羡慕道。
王大帅双眼之中,也满是对回忆的陶醉。
“其实,说真的,看到你们两个谈恋爱,我比自己谈恋爱,还要更幸福甜蜜。”
“哈哈哈,兄弟,凭据现在网上的流行语来说,你是CP磕学家啊!”方图南笑道。
王大帅微笑着颔首,伸手从便携式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给方图南。
接过可乐后,方图南这才想起,这趟来的目的之一。
起身,从背包里拿出那份手续文件,递给王大帅。
“什么?”
“你自己看。”
看事后,王大帅的心情很是动容。
“谢谢你,方南,不外,为什么给我?你不应该直接送给周萌吗?”
“照旧你给她吧,我自从高中结业后,就再没联系过她,如果我去送给她的话,感受有点别扭。”
王大帅轻轻颔首,把文件收好。
坐下,继续盯着河面,另有一动不动的鱼漂。
一阵风吹来,河面泛起波光粼粼。
“方南,如果可以回到已往,你想回到哪一天?”王大帅突然问道。
“嗯……”
方图南喝了一口可乐,思索了一会儿。
“只要是和林依然在一起,哪一天都可以,你呢?”
王大帅缄默沉静了好一会儿。
方图南静静期待着,同时心中臆测着这家伙的回覆。
高二开学时,和周萌初见的那一天?
看课间才艺小舞台时,周萌主动坐到他身边的那天?
照旧化身工具人,资助做好QQ空间时,周萌主动给他打电话的那天?
可王大帅的回覆,让方图南始料未及。
“我想回到高考结束后的暑假,我们即将各奔工具,在盛世年华KTV,纪念高中最后散场的那天,我记得那是……7月的最后一天,7月31号。”
方图南疑惑皱眉。
“可那天是你彻底失恋,最惆怅的那天。”
“对。”
“你为什么想回到那天?你是因为那天没有抓住,最后向周萌广告的时机,觉得遗憾,所以想再试一次吗?”
“哈哈,方南,时间已往太久,你都记不清了?那天周萌所做的,可是彻底宣告了我的死刑,我回到那天,又能改变什么?”
“哦……对,那你为什么还想回到那天?受虐狂是吧?”
王大帅笑着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再看看,那天的你们,为我出头的帅气样子。”
之后,太阳落山,夕阳给河滨草地镀上一层金色的黄昏时分。
两个钓鱼佬,一如既往的“空军”,拎着空空的鱼篓离开。
“方南,今天钓的开心吗?”
“是自从和你一起钓鱼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夜晚,吃饱喝足的方图南,继续在王大帅宿舍留宿,依旧是昨晚的床位。
临睡前,方图南拿出白昼从符江那里开到的艾司唑仑片。
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亲身体会,方图南发现了,在获得梦中穿越时空的能力后,如果不是喝到酩酊烂醉陶醉接近断片,他基础睡不着,诸如褪黑素之类的普通安息药,也压根没用。
但每晚都喝断片,会让身体太过损伤,尤其是胃,这几天都在隐隐作痛。
所以,迫不得已,只能吃强效安息药了。
这时,王大帅瞥眼看见方图南手中的药,问道:“你最近也失眠吗?”
“为什么说也呢?”方图南反问。
王大帅从抽屉里,拿出一铝箔板同款药片,晃了晃。
方图南笑了笑。
“难兄难弟啊,失眠是最受罪的事情。”
王大帅颔首,又拿起桌上的一瓶梅子酒,倒了一杯,居然是要用这个喝下去送服药片。
方图南急遽拦住他。
“你搞什么啊?我今天找老胖开药!他重复嘱咐我,吃这玩意儿不能喝酒,效用会相互拮抗,后续副作用很严重的。”
王大帅笑了笑。
“没关系的,兄弟。”
“我比你有经验。”
“这种失眠症,没有酒的话,是睡不着的。”
说罢,王大帅把那杯酒,和药片一饮而下。
随即,他便钻入被窝里,不到一分钟,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方图南挠了挠头,轻轻叹气。
“好兄弟。”
“看来我猜的没错。”
“果真是你啊。”
给自己倒了杯水,送服一片艾司唑仑,躺在床上。
头脑昏昏沉沉的,太阳穴有烧灼的烫感,很不舒服很困,但就是睡不着。
翻来覆去或许二十分钟,方图南只能妥协。
“虽然只比我多了短短几天的经验,但前辈的话,照旧要听啊。”
把王大帅适才喝过的那瓶梅子酒,倒了小半杯一饮而尽。
再次躺在床上,不出三十秒,方图南就睡着了。
进入灰白像素点虚空,看着漂浮在眼前,密密麻麻的影象碎片。
方图南划起泳姿,徐徐移动。
“让我好好找找,你所说的那天。”
“看看你想回去的真正理由,到底是什么?”
“今晚,你又会在那里吗?”
倏然,方图南停下。
一块或许有着20寸电视机屏幕巨细的影象碎片,外貌上闪烁出让方图南也深刻铭记着的熟悉光影画面。
是那个拿着话筒唱的不够用心良苦,最后心碎一地的腼腆男孩,年少青涩时,最狼狈的模样。
方图南伸手,徐徐触碰影象碎片。
眼前的灰白虚空崩塌破碎,再被时空乱流,冲刷成让人纪念的已往景象。
时光隧道的另一端,传来声嘶力竭的感人歌声。
很久不见。
因为恋爱叛逆林俊杰的K歌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