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划过正午时分,向着远处的西方落了下去,阳光逐渐变得昏黄。
青州府衙,二堂。
洛凉庭立于桌案后,在其面对的那面墙上,贴着一张很是大的白纸,上面写着许多字,都是种种线索和思路。
从灵州回来后,他就开始了新一轮的思路整理。
洛凉庭左手托着右手肘,右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张白纸上的一个位置,那里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夜承案”。
“如今,只剩下这夜承案,没有解决了。”洛凉庭自言自语。
“猎影者,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你会因为家人被陷害,从而沦落回老家之后,被山贼袭击导致灭门,而选择憎恨这些构陷栽赃的人么?你的第一对头,不应该是那些山贼吗?那些山贼,你处置惩罚掉了吗?”
当将猎影者假设成夜承后人时,以目前所知,是存在着诸多疑点的。
“凭据我们前些时候的推理,猎影者是尺度的同态复仇,那么这个理由是一定支撑不了他去干这么多耸人听闻的事的,所以,夜承案,是不是另有玄机啊——”
洛凉庭此时的思路全在夜承案上,他总觉得这起案子怪怪的。再加上他今早去看了刘章案的现场,如今他就更需要确定夜承案中的猫腻,再取一些证,来证实自己的推测。
洛凉庭在脑海中不停地回首昨日龙微给自己讲的夜承案的历程,他在寻找此中的破绽。思索了好一会儿后,一个细节突然涌上他的脑中,惊呼:“我说怎么昨日听这案子时就感受很差池,原来是因为这个。”
洛凉庭的目光突然就坚定了,他紧紧盯着白纸上的“夜承案”三字,脸上止不住地兴奋起来。
“江淮,我该去一趟了——”
……
江淮地域,指大江下游与淮水四周的大片区域,地形以平原为主,山地多水,物产丰饶。此地也因与南方的楚越政权隔江相望,从而被洛汝州计划为重要的战略区。
洪州,四水县。
已是快要黄昏,县中黎民大多回家,开始烧火做饭,犒劳一天忙碌的家人。做饭发生的烟缓慢地直上天空,这一里无穷烟,各处起灶年,认真是绝美不外的景象。
洛凉庭掠过田野,身侧伴着五、六归家的飞鸟,印着夕阳西下的余晖,倒一ㄇ一幅清闲祥和的生命画卷。
洛凉庭看着下方老黎民们清闲的田园生活,也是一阵叹息唏嘘,尔后继续疾飞向目的地。
很快,眼前就泛起了洛大掌事此次的目标,高峻的城头上一副城匾,刻着醒目的三个大字——四水城。这就是洛凉庭此次的目的地。
飞过城头,便可远远地看见这城中最显眼的修建——四水县衙门。
洛凉庭降落四水县衙前,走到大门前,便被两个官兵拦下。
洛凉庭出示了陇唐天子发给自己的大理寺卿令牌,虽然东歧大掌事的名头更唬人,可是究竟不是谁都认得大掌事专有的认证物——“大掌事绝金印信”的。
“大理寺卿洛凉庭,为视察猎影者案而来。”
“原来是大理寺卿洛大人,快请进。”
官兵将洛凉庭请进县衙中,进了大堂。
“我们县令大人现在二堂,洛大人先坐,容小的前去通告。”那官兵又敬重地请示。
“好,你去吧。”
洛凉庭许可后,那官兵便退了下去。洛凉庭审察着周围,这大堂洁净整洁,足见这县令至少是个规则的人。
不久,那官兵便带着一个着绿袍的官员回来了,看上去是个挺年轻的人,光看外貌,英俊清朗,有些气宇轩昂的感受。
“听说大掌事来了,未曾提前知晓,有失远迎,大掌事恕罪。”县令笑着说,谈吐特殊。
洛凉庭自然也看出这县令差异寻常,细细审察了一番:“县令大人怎么知道我是东歧书院的人?看县令这模样,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吧?”洛凉庭也笑着,遇上智慧人,此次旅程可就有意思了。
“这普天之下,谁又不是普通人呢?都是寻凡人家的寻常子女,大掌事言重了。”县令依旧一副谦逊的样子,但这更令洛凉庭来了兴趣。
而还未等洛凉庭开口,一旁的那个官兵便就笑着说:“韩大人,您就别再绕弯子,延长大掌事时间了。”
韩县令看向官兵,却没有因为一个普通的下属随意插话而发官威,反倒依旧笑颜辉煌光耀:“也是、也是。大掌事多担待。卑职姓韩,名辞正。”
洛凉庭亦是儒雅之人,肯定也不会因为一个下位人插了句话就大发雷霆,反倒看着这县令和下属如此热闹,也是一直浅笑着。能够与下属如此欢喜,至少说明这人没什么官架子,很随和。
而在听完这位韩县令自我介绍后,洛凉庭的笑意更浓了:“韩辞正,燕郡韩家今世大令郎,素以谦逊有礼、文辞雅致行于世,四大令郎之一。韩令郎,你的名声可老早就传到东歧了,书院里许多几何女人恋慕你啊。”
“内疚,内疚。不外,能让大掌事认得辞正,也实是晚辈荣幸。”韩辞正笑着微微行了个礼。
燕郡韩氏,河北巨头,是陇唐境内洛家以下的四各人族之一。
“没想到韩令郎居然在这四水县,真是有缘。”洛凉庭也客套道。
“家里让晚辈来下面历练一番,也算是长长见识。不知,大掌事此次来四水县,所为何事?”韩辞正回到正题。
“韩令郎也是耳通目清,应该知道我在核办猎影者案,此次来,即是为了此案。”洛凉庭也立刻回归案件当中。
“哦?猎影者案,与我四水县有何关连?”韩辞正疑问。
“是这样的,目前我们这边推理得出,猎影者有可能是江淮地域的人,仔细视察后,发现他可能与四水县有关。不知,韩令郎身为四水县令,可知夜承此人?”洛凉庭开门见山地问。
韩辞正见洛凉庭发问,也是立刻进入事情状态,收起嬉笑,脸上也挂起思考的神色:“夜承——此人晚辈倒是略有耳闻。夜家本是四水县有名的家族,但夜承一代仆人不旺,夜承乃是独子,夜家迅速没落。
“幸亏厥后,夜承得势,进了京城做官,夜家这才有了中兴之象。但是夜承不久后却被查出贪污糜烂,照旧先皇念其劳苦功高,才许之归乡养老的。
“可悲剧总是发生在无形中,夜家私藏大量脏款,却走漏风声,被山贼袭击,满门俱死,连祖宅都被烧了。唉,也是令人唏嘘啊。”
韩辞正所了解的夜承案,应该也是来自坊间流传,另有一些官方档案。
洛凉庭听后,却也没有非言,究竟这个案子面上看,一点毛病都没有,也不能要求别人上任一定要搞清楚所有案件。
“我此次来,就是要搞清楚这夜承案,背后的真相。”洛凉庭说出此行的目的。
“真相?大掌事的意思是,夜承案,判错了?”
“目前依我看来,是这样的。”
“那要赶忙查清才行,如果真有误判,那就冤枉好人了。”韩辞正也是言辞正义,这个大令郎,没想到照旧个正义热心之人。
“那是自然,请韩令郎带路,我们先去看看四水县中的案件卷宗。”
“是。大掌事请随晚辈来。”
说罢,便头前带路,几人去到四水县衙的刑房。
在这里面,有着几个架子,架上存放着大量文书档案。
“夜承案,先皇中温年间——”韩辞正熟练地查找着夜承案卷宗,能熟知档案房档案的使用,说明此人很是体贴县中的刑狱之事,这是一个好官的尺度之一。
“找到了。大掌事,您看。”
很快,夜承案卷宗被翻找出来,并被他递给洛凉庭。
“好——”洛凉庭接过卷宗,“那韩令郎,就先去休息吧。”
“啊?这就不需要晚辈了吗?晚辈随着大掌事一起查吧。”韩辞正主动提出要资助。
“不用了,这天色也晚了,我在这饭点来打扰,已经很是愧疚,就不打扰韩令郎等用饭就寝。不外,明日一大早,可能就得劳烦韩令郎带路,带我在这四水县,好好走上一走了。”洛凉庭笑着婉拒。把洛汝州的心,又一次悄悄伤了不轻——他被哥哥无缘无故坑进这案子里,还得受哥哥冷眼相待,属实是冤屈。
“大掌事,不用饭就寝吗?随着晚辈们胡乱吃上几口吧。”韩辞正热情邀请。
“不必了,我有真气护体,少吃这一顿,少睡这一觉,无碍的。韩令郎你可纷歧样,我听说,你并不习武修仙,可撑不住啊。”洛凉庭再次婉拒。
“那好吧,晚辈告退,衙门里随时有人值守,您有疑问,立刻令人来通告晚辈。”
韩辞正敬重行礼,随后带人退了出去。刑房中,只剩洛凉庭一人。
洛凉庭见众人退下,便就坐到屋里的桌案后,翻看起了夜承案卷宗。
夜色,悄然来临……
西都,大理寺。
听从洛凉庭命令在西都待命的龙微,此时在大理寺内随处巡逻。
虽然巡夜这种事不至于让他一个大理寺寺丞来干,但是洛凉庭曾戒告,自己身处之地,必须时刻保证宁静,这是生存之道第一条。
突然,龙微眼中灵光一动,却是看到一道黑影在夜幕中穿行,向着一个偏向快速移动。
龙微感受到差池,立刻追了上去。
只见,那道黑影在转过几处路口后,便来到了一个龙微很熟悉的地方——大理寺档案房。
借着档案房旁的灯笼的光,龙微看到,那是个全身裹在玄色劲装里的人,从后面就可以看出那人是戴着黑布半蒙面的,妥妥夜行者的装扮。
龙微没有轻易打草惊蛇,他躲在暗处,看着那人用特殊工具打开了档案房的门,进去后又关上了门。
龙微悄悄来到门口,只见他眼中放出些许湛蓝色的光线,他的视野就立刻透过这扇门,看到了屋里的状况——龙微是龙王之后,一对龙目很是厉害,能透视观微。
屋内,那人正在一排排架子间穿梭,明显是在寻找着什么。
纷歧会儿,他便停在一个架子前,用手指按着,一个个地仔细查找。龙微知道,他很快就能找到自己要找的工具,龙微怕工具一旦到了那人之手,可能马上就会被摧毁,便知不能再等。
刚刚期待,就是想知道那人要找什么,如今大致确定他要找的工具在什么地方,就差不多了。那种让人把工具完全找出来,结果又没本事弄回来、掩护好的,才是愚蠢的行为。
“住手!干什么的!”
随着怒喝之声,龙微一脚踢开房门,怒目圆瞪直指来人。并右手前推,蓝色光华呈丝带状电射出,抓向来人——这是束缚之术,龙微意欲生擒此人。
那人看到龙微,立刻转身逃走,其飞起一脚直接破开一扇窗户,并顺着飞到窗外。落地后,向外逃去。
龙微跟在其后,速度亦是不输。一边跑,一边高声召唤“夜袭”,想把在府中值守的卫士召唤过来。
那人见状,知道一旦卫士赶来,他更是难逃,便心中一狠,竟是猛一转身,右腿一记鞭腿攻向龙微。
龙微见状,轻声一笑,追人他不擅长,打架他可没怎么输过,立刻招架上去。
二人展开身手,打过几个回合,竟是无人落在下风。
来人明显张皇了起来,他本意是要打退龙微,然后翻墙而逃的,却没想到龙微身手竟然与自己相当。如此这般纠缠,对自己显然倒霉。
于是他心中一横,只见他微一收势,尔后双拳齐出,拳上带着白色的气劲轰向龙微。龙微见状不妙,也是没想到这人居然照旧修道中人,连忙提起真气,双臂交织于胸前,蓝色气劲荡出。
二人肉身相撞,气劲亦是相冲,龙微接纳守势,被轰退了三、四步的距离。而这个距离已是足够,那人往地上甩了一记烟雾弹,白色的浓厚的烟雾升起,瞬间充斥这一方空间。
龙微暗道不妙,直身后立刻开启龙目望向烟雾之上,却只看到那人已经去到旁边的一堵墙下,并迅速翻身上墙。
“别走!”
龙微此时也顾不得此外,左手探出,一记灵力所化的龙爪射向那人,在那人翻身下墙的同时,刮过他的后背,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血口,可终究没能留下他。
龙微立刻飞入空中,可是环视周围,已经看不见任何人的影子了。龙微叹了口气,落回大理寺中。
大理寺内,烟雾散去,值守得卫士也终于赶了过来,都在询问龙微发生了什么,龙微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人已经跑了,你们出去搜一搜,看四周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他被我龙爪所伤,行动应该有所受限。”
卫士们领命后便出去搜寻。
龙微则是立刻回到了档案房,凭借影象找到来人翻找的架子,却立刻感应一阵熟悉,因为这个架子,他昨夜这前面停留了许久。
龙微感受此事必不寻常,便立刻千里传音联系洛凉庭,告诉了他刚刚发生之事。
“你是说,有人潜入了档案房,想偷走夜承案的卷宗?”洛凉庭也是惊讶,竟有人如此斗胆,敢进大理寺偷工具。
“我觉得是。”龙微笃定地回覆。
洛凉庭缄默沉静了一会儿后,才又说:“既然没丢什么,那也就没事,你增强档案房的守卫即可,不用做什么大行动。且不说他是不是来偷夜承案卷宗的,就算是,现在我们不清楚他的目的,但可想而知,此中关连一定不简朴,盲目动手容易陷入被动,照旧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是。”龙微听从洛凉庭部署。
“那好,你去休息吧。我现在用替身术来到了江淮四水县,要把夜承案视察清楚,明日就去夜家祖宅看看,希望能找到点什么。你们在京城,一定要多加预防,许靖和郑谏府院周围必须全部部署我们的人。我
有预感,这个案子,快要结束了。”
“是。师叔多保重。”
“放心吧——”
对话结束,夜又寂静了下来。
今后,一夜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