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许靖,也是鲁王党人,愍帝年间的进士身世,比之范逢等人,倒是正经的科举取士。可是在进入政界后,却归在鲁王门下,算是秦王、鲁王的心腹之一。
“现任吏部尚书,是秦王在朝中重要的支点,秦王近年来的许多行动,都有赖于他的支持。而且坊间听说,他曾经给秦王、鲁王门生行过方便,助之入朝。总之,不是什么好人。”
龙微简要介绍了许靖其人。
“嗯——”洛凉庭又做沉思状,“微儿,你认为,夜承知道是谁弹劾、或者说是陷害他的吗?”
“应该知道吧。这种事,怎么可能藏得住,总得对簿公堂的啊。”龙微说出自己的看法。
“也是——”洛凉庭继续沉思着。
龙微见洛凉庭此状,知道他暂时不会主动说话了,便就再次发声主导了谈话:“师叔,您说,现在平淮侯案和夜承案的元凶都差不多,那猎影者,应该是平淮侯的后人,照旧夜承的后人呢?”
“这个嘛——按目前的信息来看,夜承后人的可能更大一些,因为苏倩说猎影者是江淮口音,而夜承一家就是江淮人。可是,现在最基本的那个问题都是存有疑惑的,夜承案,并纷歧定是栽赃移祸啊。
“我们刚刚觉得夜承案可能是冤案,主要理由有两点,一是范逢第二封忏悔书的残书中有‘贪污’的字眼;二是因为他们一干人对于构陷此事有过先例。
“但是,范逢忏悔书究竟只是残书,我们并不能武断地认为范逢就是在忏悔此事。自然,我们更不能因为他们干过这样的事,就认定夜承案他们在故技重施,这不切合办案要求的理智。所以,我们必须找到更确凿的证据,证明夜承案是冤案,才气下结论。”
洛凉庭回覆。
“嗯——那师叔,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就目前而言,我们所部署的都另有用,不管他猎影者是谁的后人,灵州和青州,他总是要来的,至于——微儿,许靖现在那边啊?”
“我探询了一下,许靖现就在京中,不外,许府中传出消息,许靖十日后,要回乡祭祖,他的老家,在荆州北部。”
“这消息知道的人多吗?”
“陇唐以孝安天下,几朝天子都提倡祭祖拜天,所以祭祖一事是办得越风物,越得黎民欢心。许靖等秦王党、鲁王党人,自然也知道这点,肯定要争民心的。所以许靖此次归乡祭祖,早就传得京城险些人人皆知了。”
“这样啊——如果我是猎影者,如果猎影者是夜承后人,那么我一定趁此次许靖归乡,在路上截杀他。京城里动手,实在是太危险了。”
“确实。”
洛凉庭稍一思索,便付托:“既然许靖还在京中,那么微儿,你就守在京里。这样,不管猎影者到哪,都能将之擒住。不外,这猎影者,有唐门至宝护体,你要小心。”
“微儿明白。”
“另有,你想措施,视察清楚夜承案,如果真是冤案,那不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是。”
“那行,你先去休息休息,然后再去办吧。”
“好,师叔,您多保重,微儿告辞。”
说罢,龙微的光影便消散空中。
屋里,只剩洛凉庭。
人都走后,洛凉庭伏在桌案上,猎影者案发至今,该案中的一个个事件、细节,都在不停挑战他的价值观,心态再好的人,也经不起这么干。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又一次陷入了最深沉的思考。
下午的太阳此时在屋外悄悄落下,余晖落到院子里,天色暗沉。
这一夜,又是注定不眠。
殊不知,明日,又是一片血景……
翌日清晨,灵州西部,一处深山里,上山打柴的一个老农,误入了这方天地,映入眼帘的,只有血,全是血……
“出人命啦!”
……
青州府衙里,二堂当中。
洛凉庭伏在桌案上,睡得很沉。他保持这个姿势已是半天。
“哥!哥!”
突然,在洛凉庭耳边,一阵召唤猛然响起。洛凉庭睡眼惺忪爬起来,眼前却没有任何人——这是千里传音,妙手必备的强大能力。
“怎么了?”洛凉庭的千里传音也传到了洛汝州耳边。
“今晨,灵州惠县有一个老农向当地县衙禀报,在惠县四周的一座深山中,发现了大队人马的尸体,配置豪华,当地县衙捕快、官兵前往,确定就是刘章于几日前带走的一队灵州官兵。”洛汝州快速说完,听起来很激动。
终于才找到了刘章,却没想到猎影者竟然比他们还快,这种落寞感令这办案组倍感无力。
“什么?猎影者已经杀死刘章了?”洛凉庭也马上睡意全无。
“是的。”
洛汝州肯定的回覆让洛凉庭似乎落入冰窟,一下子心寒到底。
“照旧晚了——快带我去看看。”洛凉庭连忙说。
而另一边,却缄默沉静了一会儿,随后作声:“额——哥,怎么带你看?你飞过来?”
“你个呆子!我们洛家,没有投影身形一类的术数么?”洛凉庭骂道。万里摄景虽是东歧术数,但并不是什么秘术,而类似的投影身形的术数,也有其他种。就说他洛家,就有“天罡影”的投影身术。
“哥,我不学这些工具,你知道的呀——”那头传来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尴尬。
“哼,你就是懒,早晚得栽在这上面。”
洛凉庭骂着,那头只能传来几声尴尬的笑声。
洛凉庭心中直骂人,却照旧摆好身形,双手在身前结印,立刻便结完整套手印,同时,身后展开了一个硕大的法阵,其周身升起黄色的光线,光线凝在空中,泛起洛凉庭的身形。
“万里摄景。”
洛凉庭右手作掌前推,头顶凝结的光影化作一道光束,向外飞射而出,洛凉庭本体则是盘膝坐下,闭目守神。
光束以极快的速度,破开天际,不外数息,便射入灵州府衙,在院中重化为人形。
一旁的洛汝州和唐嫣立刻围了上来。
“东歧术数,万里摄景。”唐嫣认出了这术数。
“你看看人家。”洛凉庭数落着弟弟。
洛汝州低着头,一脸不平。
看着洛汝州那样子,洛凉庭叹了口气,大有“怒其不争”的感受。
“赶忙的,办正事。”洛凉庭喝斥。
“是——”洛汝州一脸不情愿,但照旧带头向着远方飞去,唐嫣和洛凉庭紧跟其后。
灵州,惠县。
那处发现刘章一队人的山林四周,已经被大批官兵站满了,昨日出发寻找刘章的官兵,也都获得消息,向这边靠拢,并着重进行沿路搜寻,想要堵住猎影者。
只是这灵州境内山林之大,又岂是区区数千人能堵得完的?不用希冀于能于此活捉猎影者。
“就是这里。”
洛汝州踏空而立,三人已至。只是洛凉庭是光影状态,看上去有些许怪异。
“走,下去。”
洛凉庭发话,三人落下,直落一大批官兵聚拢的地方。
只见这里是一条林间小道,还算平稳,两旁都是森林,在小道上,倒伏着肉眼可见的数十个官兵。当中,另有一驾马车,拉车的两匹马都身中数镖倒地。
“上将军,您终于来了——”一落地,便有一个身着绿袍的官员带人迎了上来。
“你是县令?”洛汝州问。一看那人的官袍,就知道是个县令。
“是的,卑职惠县县令朱广。”朱广敬重回覆。
“说说情况吧。”洛汝州付托。
“是。这是这个钱老农发现的,连同刘大人共有三十六人被人杀死在这条小路上、以及旁边的森林里,另有四人死在离这不到百步的森林深处。”朱广指了一下身后一个身着布衣的老人。
“除刘大人外所有人都是一击毙命,或是飞刀暗器致死,或是被利刃斩杀。只有刘大人,被砍了三十多刀,血肉模糊。”
朱广小心说着,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画面,被吓得不轻,说话都有着哆嗦。
“嗯,那就对了。”洛汝州嘀咕。猎影者案里,猎影者对于抨击的主要工具、也就是宋材等人,下手都是尤其重,并以折磨为主。
“哥!”
洛汝州高喊。洛凉庭在落地后就直接跳过了外交,走到小道当中勘察现场了。
洛汝州高喊的同时,也带着众人向着洛凉庭走去。走到近旁,却见洛凉庭右手微举,示意众人停下,并闭嘴。而他的目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现场,不时俯下身细细视察。通过宏观与微观的结合,来深刻地剖析现场状况。
在分析历程中,洛凉庭还不停游走,模仿着凶手作案的历程。可这一次,他却分析了很久,都不能确定凶手的杀人历程。这令他直皱眉头。
又过了很久,洛凉庭才停下,并闭目沉思。好一会儿才终于睁开眼,开始推理讲话,却没想到第一句话就是:“怪,真是怪。”
“怎么了,哥?”
洛凉庭摇了摇头,正式推理:“首先,小路是工具走向,而猎影者是自南面提倡的突袭。他第一件事,就是用暗器打死这两匹马,通过马身体左侧中刀可以推断他的埋伏位置。
“然后,他应该是使用了某种机扣类的武器,才气同时发射这么多暗器,瞬息之间射杀了队伍头尾的十数人。而此时,刘章应该是从马车上落了下来,为防止其逃跑,猎影者先射出数枚暗器,废了刘章双腿。
“再然后,队伍中段的官兵攻了上来,但是远不是猎影者的对手,被其用钢刀迅速击杀。而且我觉得,他用了天青神甲。”
“嗯?如何而知?”唐嫣一听洛凉庭提到天青神甲,立刻提起兴趣。
“这里有快要二十人,而且站位很集中,很像是在瞬间被击杀的样子,基础没有调整位置的反映。我和猎影者交过手,依我对其能力的判断,不用天青神甲,他没这种速度。”洛凉庭回覆。
“原来如此。”唐嫣颔首,不再说什么。
“而在这期间,照旧有几小我私家应该是站位靠后,反映了过来,因为畏惧而逃走了——”
洛凉庭也听到了洛汝州和朱广的谈话,这时他转向朱广,问:“朱县令,那四人或许死在什么地方?怎么死的?”
“回大人,那四人都是死在北边的森林里,距离这里不到百步,都是背后中飞刀而死。”朱广虽然对洛凉庭这模样感应惊异,但既然是洛汝州带来的,那想必也不是平常之辈,于是也是敬重地回覆。
“四小我私家是死在一起吗?”洛凉庭又问。
“并不是,四人之间,两两相隔有一、二十步呢。”
“怪哉。”洛凉庭用仅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着,随后又接着对着众人说,“这刘章身上有三十余处刀伤,而且在宋材案和范逢案中,我们都推理,猎影者在杀他们之前都市有段谈话。这些时间加起来,那四人一定不仅仅只跑了那区区不到百步的距离,所以,猎影者应该是先去追杀了那四人,再回来虐杀刘章的。
“不外,我倒是感应奇怪,猎影者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刘章没原理一直停留在原地吧?就算腿废了,心底的恐惧也会促使他就算是爬,也会爬出一段距离啊。怎么会呢?”
“可能,他也认罪伏诛了呢?”唐嫣推测道。
洛凉庭听后立即摇头:“他要是认罪,他还会跑到这来吗?一个数十年未曾悔改的人,指望他将死之时有所醒悟,那太难了。刘章这些年来,可没少干坏事,他不是范逢和苏必闻。”
“那或许,是他知道必死无疑,绝望,放弃反抗了呢?”洛汝州也推测。
洛凉庭这次微微颔首:“有点原理。”
洛凉庭又直起身,环视四周,又走出去随处检察。
突然,他开始在十几具被刀砍死的尸体间来回检察,手不停比划着行刀状,停下后暗道了几声“怪”。
随后,他似乎猜出了什么,又是来回检察起那些被暗器射杀的人的尸体,并向着周围的几个偏向看了看,尔后眉头更是紧皱。
最后,他又回到那驾马车旁,蹲下身仔细视察,尤其是在看向地面时,更是瞳孔骤然变大,一个结论在其心中落下。
好长的时间,洛凉庭才回到众人面前,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增补什么。
“哥,又发现什么了?”洛汝州问。
洛凉庭却摇摇头,在没有确切证据前,有些话现在不适宜说。
“那,这里是没什么新发现了?”洛汝州又问。
洛凉庭不远万里用万里摄景过来,却只是看了几遍现场,留下了几段看上去对案件视察毫无资助的推理,就结束了?自己的长兄,没有这么差的啊。
可是洛凉庭回应他的,依旧只有无言。洛凉庭与弟弟对视,一会儿后,又点了颔首。那神秘的样子,不像是啥都没查出来啊。
可是见洛凉庭保持着默不作声,洛汝州只好作罢,他了解自己的哥哥,在须要的时候,其会主动说出来的,现在不说,说明还不是时候。于是,他便询问起接下来的战略:“哥,下一步,我们应该做什么?赶去青州吗?”
“不用,你们立刻回京,在京期待我指令。你们也看到了,不管我们有几多人,都快不外他,多不多你们两个,一样的。”洛凉庭此次却断然谢绝。
“好吧。那,哥,你一小我私家在青州,当心着点。”洛汝州现在对于猎影者案,也是有些厌烦了,以往在他熟悉的战场之上,他都是所向披靡,要战便能战个酣畅经理。哪像这查案,一直被猎影者牵着鼻子走,有力使不出来,极为难受。
“放心吧。能伤你哥的,没几小我私家。那我就先走了,有些事,我得好好捋捋。”
洛凉庭说完,光影便消散空中。万里摄景结束。
洛汝州看着兄长光影消散后,这才回过身付托下面的人收拾现场。许多人对洛凉庭后半段的行为是有些疑惑的,但是连上将军洛汝州都没问出什么,其他人哪敢多嘴?只能是把疑惑埋在肚里。
在处置惩罚完灵州事宜后,洛汝州与唐嫣便飞回京城。
此时,在外奋战的就只剩洛凉庭一人了,而猎影者的目标也仅剩二人,这起令陇唐上下关注了半年之久的猎影者案,也快要落下帷幕了。
此时,在没人能看到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暗自蛰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