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真心话
戚承光闻言肃然起敬:“小兄弟果真是少年英雄,未来肯定鹏程万里,前途无量,倒是本帅眼拙了。”
苏耀放下了筷子,转望着戚泽道:“戚将军,老实告诉我,你伯父是不是只有一套新官服,平时都穿破旧战袍?整治这一桌酒席,是不是要让你们吃上好几天的素?”
“你、你怎么知道?”戚金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把筷子都碰掉在地上了。
“哪里有这回事,小兄弟莫要瞎说!”戚承光一个劲儿的朝戚泽使眼色,又冲着苏耀强笑道:“本帅武职一品,朝廷俸禄也不低,不会穷成这样。”
苏耀笑了笑,道:“戚大帅,如今在场的,也只有我们四人。你也不必再瞒了,我自信一双招子还算明亮,戚泽修炼的,乃是兵家横练之功法,气血旺盛,消耗巨大。
但他对着这一席珍馐,却毫无食欲,究竟为何?
倘若你认真有好几身新官服的话,那么你此前去迎驾的时候,又为何不穿呢?”
戚承光怔住,继而却又苦笑起来:“小兄弟果真神目如电,不愧是锦衣卫精锐,瞒得过别人,却瞒不外你。”
戚泽低着头,脸涨得通红,闷声闷气的道:“伯父俸禄虽然丰盛,平时营中用度却极其俭省。
省下钱,给京师的大老爷们送礼,省下钱抚恤牺牲将士留下的孤儿寡母。
在京师参见大人先生们,穿旧官服别人说你不敬重,所以才做了套新的,拜客时穿着装门面,平时用饭一ㄇ素的多、荤的少,遇到贵客来了才整治酒席……”
戚泽话未说完,红怡已是一脸不忿地跳将起来:“岂有此理!戚叔叔是忠臣,是良将,那些人凭什么这般……”
苏耀叹了口气:“红怡,正是因为戚大帅,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会做人,所以他才是忠臣良将。
否则,陛下的案头,只怕弹劾的奏章早就堆满了。
边关上将,拥兵自重,居心不良……
这些罪名,随便一条,也足够将戚帅压死了。
尽管陛下与戚帅少年相交,相互信任,但,说的多了,只怕陛下心中,也会多出一丝怀疑的种子,而许多时候,这种怀疑只要一丝就够了。”
苏耀望着红怡,“是非黑白,倘若真的那么清楚。那么当年你在临雪阁中历练时,也不会有那么多贪官污吏犯在你手里了。”
戚承光望着红怡,苦笑了一声道:“世侄女,你身负皇家血脉,纵是一品大员,在你面前也天然矮了一等。
所以,他们对你自然是礼敬有加。
可在朝堂之上都讲这个道道,要是太过简慢,别人只说你一介武夫还妄自尊大,唉……”
红怡缄默沉静不语。她也不是真的傻,只是,这丫头心里始终相信着某些工具。
即便当年曾在临雪阁历练过,可是派发给她的任务依然是有过挑选的。
有些工具,注定是不能让她看见的。
至于昭阳,则并未亮相。
幼年之时,在冷宫中看到的工具已经足以。
这也就是,昭阳为何会比红怡成熟稳重的原因。
红怡的“锦鲤”属性,让她这一生过得太过顺遂。
镇南王宠着她,陛下宠着她,朱雀指挥使宠着她,昭阳也照顾着她,各人都不愿意,让她失去开心的笑容。
戚承光却早已到了知天命的岁数,两鬓微有鹤发,戎马倥城几十年,亲眼目睹胡宪、朱纨、张经、卢镗、俞大友这些战友和同僚,不是蒙冤下狱,就是郁郁而终。
他怎么敢不谨慎小心,唯恐行差踏错呢?
这个世界,虽是强者为尊,但真的不是所有人,都能修至化神宗师的。
甚至可以说,天人之下,皆须受到世俗的束缚。
岁月静好,不外是有人负重前行。
倘若没有戚承光这样的一代名将镇守一方,只怕黎民早已是民不聊生。
遍观苏耀前世,能被天子当儿子宠的,也就只有汉武帝与冠军侯霍去病。
其余将领,能有善终者几人?
苏耀望向戚承光道:“戚帅,快吃吧!既是整了这一桌宴席,那便不要浪费。
至少这一次,不会有什么人,来刮油水。
相反,我们此番前来,是为追剿白莲教而来。
届时,缴获的金银,除上交给陛下的那一部门外,剩余部门,自可以用来抚恤牺牲将士留下的孤儿寡母。
其他人若是有什么不应有的心思,红怡郡主的宝剑,公主殿下的旨意,可不是部署。
想来,足够让他们,好好循分一阵的了。”
戚承光的眼中微现泪光:“多谢了!”
昭阳叹息道:“戚帅何须如此,让我大乾将士流血又流泪,本就是朝廷之过。
此事,本宫自然会处置,大不了,那便启奏父皇,换一批人来即是。
杀一批,换一批,总能让他们循分一阵。
锦衣卫监察百官,这本就是应有之义。”
杀一批,换一批,简简朴单的六个字。却是隐隐透出了杀伐果决也让戚承光的心暖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戚泽也是一下放宽了心,狼吞虎咽般大吃起来,看得出来,他是如释重负了。
……………………
越日,戚承光特意命自家侄儿戚泽,率五百精锐,到昭阳麾下听用。
此番追击白莲教,目标主要就盘踞在迷魂湾。
迷魂湾是南海海上最为神秘的一片水域,周遭数千里,比大乾一个规模小点的道还要大,里面无数岛屿星罗棋布,洋流汹涌,地形庞大,而且有的时候还会起大雾,刮大风。
正因为这样的情况,迷魂湾历来都是凶狠海盗藏身的好地方。
更为恐怖的是,传说迷魂湾的深处无数岛屿,漩涡之中,还藏有凶猛海兽,甚至妖物。不外有些秘密的地方,也传说有仙药,上古仙人修道的洞府。
总而言之,这地方,神仙,妖怪,海盗,异兽,仙药等等传说不停于耳,是一块神秘的地方。
更为重要的是,迷魂湾就在东海海不远处,行船两三天的海路就会到达,海盗藏身在其中,跟容易就到陆地上来抢劫。
抢劫事后,驾船往迷魂湾中一躲,就算是数十万雄师,也丝毫奈何不得。
严格意义上来说,真要搪塞这帮人,苏耀前世那以小股精锐队伍突击斩首的特种作战方式是最好的措施。
而现阶段,不具备这个条件。
情报、装备、人员统统有所欠缺。
而苏耀自己,也并非是军人身世,这得益于前世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什么都知道一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