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帐之中灯火通明,徐荣就坐在卧榻上呆呆地看着眼前帐门,直到帐外有人前来,他那呆滞的双眼才肯动上一动。
只听帐外卫兵颇为敬重地说道:“少将军,您这是来?”
“我来看上一看徐将军,他怎么样了?”公孙武依旧是那么的与人为善,就连同士卒都是一种平和可亲的态度,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头角峥嵘,这也是幽州将士都愿意追随他征战沙场的缘故。
而且,他这样说也是故意给帐内的徐荣听的,因为他知道这个时间段,徐荣是不会睡觉的。
站在帐门外的卫兵拱手回应道:“回少将军,徐荣那厮整日只吃一顿饭,每次都将碗中饭菜吃得干洁净净,吃完后便在帐中翻看您送给他的那些兵书,从来都不与吾等攀谈。”
听完卫兵这番话,使得公孙武对徐荣更感兴趣了,他是个败军之将,而且还被俘虏到敌军大营之中,居然如此坦然,认真是员良将啊!
紧接着,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但旋即又收了回去,照旧一副颇为严肃的脸色。
一旁的卫兵视察着自家少将军的心情变化,好家伙,您这是在这儿给我们兄弟俩玩儿川剧变脸呢?这么庞大的心情您是怎么变来变去的?
“尔等在此处守候,没有我的命令,禁绝任何人靠近此处。”
说罢,公孙武便掀开帐门走了进去,恰好,徐荣也恰好坐回卧榻拿起兵书,两人的行动险些告竣了同步,只见公孙武抬头看向坐在那里的徐荣,而徐荣又瞥向站在那里的公孙武,两人一坐一站,显得颇为尴尬。
不外徐荣也并非死板之人,经过这段日子的被俘生活,他也探询到了许多有关公孙武的事情,总的来说,这个少年将军对他的口味。
待他走进帐中后,徐荣也放下了手中的兵书,然后站起身来向其拱手行礼道:“在下徐荣,参见公孙将军。”
“哦?将军为何向我行礼?我可是您的敌人啊。”公孙武右眉微微上挑,那张严肃的脸庞瞬间变得疑惑不解,“李傕醒来后,第一件事即是怒骂,与将军可是大不相同啊。”
听到李傕这个名字,徐荣那张毅重的脸庞露出一丝不屑,这倒是令公孙武有些好奇,莫非两人私下里有什么过节?
紧接着,公孙武走到他旁边,然后示意道:“将军且坐。”
两人走到旁边席子相对而坐,但徐荣的态度却依旧令人心生好奇,于是坐下来的公孙武开始审视一番坐在劈面的徐荣,发现他有一种普通将领没有的气质,反倒与高顺那般将领相像。
见公孙武的眼神开始在自己身上审察一番,徐荣深深地沉了一口气,眼神间的不满逐渐恢复平淡,他开口回覆道:“李傕不外一介武夫尔,在下耻于与其为伍。”
“虽然,少将军所言甚是,你我两人乃是敌人,至于在下为何向您行礼,那是因为这是对于敌人的尊重,您打败了我,那自然应该向您致意。”
却没想到,徐荣看起来五大三粗,但心中却是考虑得十分周全,公孙武难免一阵颔首,看来这位就是自己要找的那小我私家了。
还没等公孙武说话,坐在劈面的徐荣也猜到了一二,他继续说道:“您是来劝降在下的吧?但在下有个问题,我想听听您的回覆,不知道少将军可否为在下解答心中疑惑?”
疑惑?
他马上抬起头来看向面前向自己提出问题的徐荣,这和自己当初想的剧本完全纷歧样啊!
“那要听听将军问的是何种问题了。”
“少将军认为,天下之中,作甚大?”
很显然,这是个送命题,如果稍有不慎,那么面前这位人才就会与自己失之交臂,公孙武陷入了沉思,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回覆,但需要组织一番语言才气回覆他。
过了许久,公孙武徐徐抬头,那双炯炯有神的虎目直指徐荣,他淡淡地回覆道:“黎民为大。”
“哦?”徐荣瞬间就被公孙武的回覆燃起了兴趣,他连忙追问道,“天下当中,权力为尊,黎民皆臣服于权,少将军此言,着实令在下不解。”
听完这话,公孙武微微一笑,他或许知道了徐荣内心中的疑惑。
他端起放在桌肮亓茶盏,然后又将一旁的水倒进盏中,那清澈见底的淡水如浪里白条一般倾泻进盏。
水满的那一刻,公孙武收好力道将手中的水壶放在桌上,然后把倒满水的茶盏放在案前正对着徐荣与公孙武两人眼前。
“天下之大,在于黎民,难道将军不知,若无黎民,何来天下?”他笑着说道,“《荀子·哀公》有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天下何其大,唯黎民最大,权力虽大,但当权者手中之权靠谁而得?那不是黎民吗?”
见公孙武说得头头是道,徐荣不禁点了颔首,但这还不够,他转而又问道:“少将军所言甚是,那您的志向是什么呢?”
“呵呵,那将军的志向是什么呢?”公孙武没有回覆,反而把这个问题又抛给徐荣,他问道:“您投靠董卓,当初是如何想的呢?”
说话间,周遭烛火突然黯淡下来,公孙武站起身来走到那盏即将熄灭的烛台,拿起一旁的铰剪在烛台上剪了一剪,又在上面滴了几滴油,黯淡的火光又一次旺盛起来。
“我当初投靠董卓,在凉州追随他南征北战,看见他看待那些羌人甚是礼遇,凉州黎民都恋慕他,而他也曾经立下誓愿,定要让大汉成为一片太平盛世,这令我对他甚是崇敬,也给了我实现理想的动力。”
徐荣很是感伤地说道:“可是,当他率领雄师进入洛阳后,一切都变了,他变得贪于享乐,麾下那些忠于他的部下徐徐地忘记了初心,而我也陷入了迷茫。”
也就是说,徐荣的志向是要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公孙武脸上的那番笑容也逐渐变得严肃。
大丈夫志在四方,他的理想也很丰满,三十多岁成为军队中的兵王,也看到了国家的繁荣兴盛,但这还远远不够,他要实现的理想,是看到国家真正实现统一!
而在这个时代,公孙武的理想还没有真正简直立,但听到徐荣的理想,这燃起了他内心的熊熊烈火。
是啊,当今黎民正深陷水深火热之中,他看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或许从这可以看出曾经的人们在历经一个即将灭亡的王朝的生活,是何等的艰辛。
钱粮徭役繁重,家中无粮,易子而食……
公孙武陷入了缄默沉静,他对徐荣的处境感同身受,因为他也曾有过迷茫的时候,若非指导员的点拨,自己或许真的就错过了国际侦察兵大赛。
“董卓如今已经失去了初心。”公孙武淡淡地说道。
他这时转过头来看向也站起身来的徐荣,无神的双目瞬间散发出希望的灼烁。
“但!将军并没有。”
说着,他疾步上前来到徐荣面前,说出了自己内心中真正的想法:“将军乃我幽燕之士,性情豪爽,您心怀天下之情,在下感同身受,如今董卓进京乱我大汉,天下大乱已成局势……”
唰——
只见公孙武挺直身体向眼前徐荣呈九十度躬身请求道:“天下黎民正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如果将军不弃,公孙武愿为将军实现此愿,还请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此时现在,徐荣的内心是坦然的,他早已经做好投效一位真正能够为天下支付一切的明主,而现在,这位明主已经泛起了!
“………”
不外,他并没有给公孙武一个准确的回覆,而是回覆道:“请恕徐某不能立刻投效将军麾下!”
“但,在下可以作为您的家臣相助于您。”
听罢,公孙武明白了徐荣的真正意思,看来这位慎之又慎的徐将军,对自己照旧有些记挂,不外就凭他这一句话,足够他一段时间证明自己了。
“善!”
此字一出,两人马上欣然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