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你想不到的
翌日的天十分的阴沉。
层层的乌云压在洛京城上,将蝼蚁般的人们挤在天地之间,转动不得。
被云雾没了一半的洛山旁,停着一艘华贵大船。
过百名侍卫,将船的前前后后包了个严严实实,赵与歌就在这烛光朦胧的船舱里悠闲的泡着茶。
风炉上的茶馥中的茶香气刚刚氤氲起来,船上来了人。
陈直门外道:“王爷,高峻人来了。”
“嗯。”
赵与歌垂目沉声应了声,那脚步声才徐徐靠近,开了门。
高远钴进门晶亮的目中左右扫了扫,面上很是不自在的靠前来,赵与歌并未起身,只垂目倒着茶,客气道:“高峻人尝尝本王亲手泡的茶。”
高远钴矮身坐下,未端茶,只语气中有些期待道:“王爷所言可是真的?”
赵与歌拿捏着他的心思,故意不紧不慢的押了一口茶后才抬眼看向他。
“想不到,高峻人也会欠下风骚债。不外,也多亏了这向如柳。否则…高峻人恐是今生……都不会跟本王如此相对品茶。”
高远钴跟赵与歌明争暗斗已有几年功夫,便也不再绕弯子,爽性直言问道:“你想让我帮你脱困?”
赵与歌目中勾起一丝阴鸷。
“帮,确实是帮。不外,是本王…在帮高峻人。帮你莫要断了香火…”
“我先见见孩子。”
赵与歌平静落了茶盏,道:“那是自然。”
话完,他便徐徐起身出了船舱。
两人步到船头,片刻后,劈面来了一叶扁舟,上面一人划浆,带着一个半大孩子。那孩子左臂戴孝,一身皓白圆领袍,身姿绰绰,跟昨日已大有差异。
赵与歌蹙眉盯着劈面的密儿,跟高远钴道:“起初我见他之时,就觉得这孩子眉目间有些似谁。如今再瞧,不愧是血浓于水的父子。岂止是像,密儿简直跟高峻人一模一样。”
高远钴来前并未生激动之感,可眼前真见到了孩子,而且相隔不外两丈,他心间便有些迫不及待了,原来暗沉的脸色一时也红润了起来。
语速也比刚刚快了些,道:“明日皇上与三司最后定案,我会帮你平了此事。”
赵与歌提了提唇角,望着那边的密儿胸有成竹地慢声道:“此事不外是一桩小事,本王真正想要的,高峻人心知肚明。”
……
苏赋赋吃过早饭便来了端王府,想着看看密儿在贵寓待得如何了。
可进门不远处碰见了探水,他说天未亮,王爷就带着密儿出府了。
苏赋赋料想着,难不成是去认冢了?
便没有再多想。
直到她在雨晴殿用过晚膳,探水才来。
苏赋赋急遽起身道:“王爷跟密儿回来了吗?”
探水无法回覆,只低头道:“王爷只让我跟您传话,说您用完膳已往就好。”
苏赋赋见探水不回话,心里疑惑,横竖也已经吃饱了,便跟赵承延油嘴滑舌道:“先生为我操劳一天了,就早些歇着吧!小女告辞。”
赵承延怕她这两日学的累了,去了那边再学上两个时辰吃不用后耍脾气。便起身嘱咐道:“三哥这几日心累,还能教你已是为难他了,你随着好勤学,别顶嘴,记着了吗?再坚持几日,很快的。”
“知道知道,我怎么会跟教我的先生耍性子呢?放心。”
聊完,苏赋赋便大喇喇的带着阿施随着探水去了书行殿。
进门就见赵与歌正在研墨,苏赋赋几步到了跟前问他:“密儿在哪儿?”
赵与歌边研墨边平常道:“他去江南了。”
“江南?”
苏赋赋满目不解,盯着他追问道:“是去江南游玩吗?”
“我在那里给他寻了个可靠的人,就留在那里了。”
这种假话对赵与歌这等习惯了钩心斗角的人而言,说起来跟真话一样,无论是语气照旧眼神都毫无破绽。可他这次偏就奇怪,他不敢正视苏赋赋的眼睛,只能一直垂目冒充淡定。
“那你为何不跟我说一声呀?而且去江南为何要那么慌忙?”
赵与歌生怕闪躲太久她起疑心,只好放下手中的墨,看了她一眼道:“他昨日回来王府极其伤心。我想着,不如让他去个风物好的地方,以免他留在洛京,不经意的看到熟悉的地方,心中再起忧思。至于为何没跟你说,也是怕你跟昨日一样,你们再相对哭上一场,心生惆怅。不如就此作别,让他宽心的去江南。”
他言之凿凿,苏赋赋也没有半点怀疑。
只是叹了一气喃喃自语道:“不外,我照旧很想送送他的。”
赵与歌未再接她的话,只岔开话题道:“另有五日了,莫要再想其他的,专心应试吧!”
二日后。
皇上赵鹤鸣在大理寺提审证人之时,刺客翻供,只言他们是前太子赵黎的余党,想着替赵黎将几位皇子铲除以后,皇上定会迎赵黎回朝。
三司划分进谏,言赵黎心怀叵测,怕是后患。
赵鹤鸣再考虑过一日后,便下旨赐死赵黎。
此次刺杀皇子一案,结。
……
明日荷夏初六,即是鸿儒馆开考的日子。
今儿也是苏赋赋最后一日去端王殿了。
她出门就见赵承延如常的站在大门外,跟慕贺聊着天。
自从王爷的案子结了,各人都随着松了一口气,赵承延也恢复了往常很是辉煌光耀的笑容。
“巨细姐早,阿施女人早。”
“慕府将也早。”
苏赋赋跟慕贺打过招呼就蹦跶到了赵承延跟前。
阿施故意在后面慢吞吞地走过来,眼中微乱的看过一眼慕贺道:“慕府将,你的风寒好利索了吗?”
“嗯,阿施女人送来的姜汤很是管用,今日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
阿施说完这三个字,脸上羞了羞便闷头去追前面的苏赋赋。
众人到了雨晴殿的书房里,苏赋赋就见那书案上放了一个跟食盒样子差不许多的物件。
“这是……考篮?”
“嗯,特意给你准备的,打开看看,可是喜欢?”
苏赋赋其实并未见过这工具,只是今早娘亲说要给她准备考篮,她便问了一嘴,知道有这样的物件,并说用过午膳后自己去街上挑,不劳娘亲费心。
未想到,赵承延心思如玉细腻,这都给准备好了。
考篮四面皆为镂空檀木嵌丝工艺,一共四层,里面划分弃捐着笔墨纸砚,苏赋赋细细瞧那砚台上,刻着一幅画,她知道这是一路连科图。
苏赋赋满眼的喜欢。
一旁的赵承延却又从怀中掏出了什么,递给了她。
“这是我去寺里给你求的桂枝。”
苏赋赋愣神接过他递上的红绒袋,喃喃道:“赵承延,你怎么这都能想到?倒是我这明日就要考试的人,全然未想到,只觉得人去了就好。”
“以后你想不到的,由我来想。你呢,就安放心心当个小糊涂虫就好。”
苏赋赋未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忙着将红绒袋塞进了她襦裙前挂着的手帕袋里,再看向赵承延,嘴巴甜甜的道:“今日再劳烦赵先生辛苦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