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怒魄与刀灵
叶非猛地睁开双眼。
徐徐聚焦了视线,映入眼帘的是床顶白色的帷帐。
脑海中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徐徐找回了神智,她腾地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正好好地坐在床榻上,眼前是一间熟悉的厢房,房中的桌案前坐着一位白须白眉的老僧人,正是滴水寺的无尘大师。
无尘大事见她醒过来,舒了口气,双手合十道:“施主,你可醒过来了……”
叶非直愣愣地望着他,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师,我这是在哪儿呢……”
“此处是滴水寺,施主自己的厢房里……”
滴水寺……
叶非愣愣地眨巴着眼睛,艰辛地思索着,神思仍是一片浑浑噩噩,杂乱无章的画面从脑海中飞掠而过,诡魅耀眼的红光、耳畔咆哮轰鸣的气流、眼前浮动着的模糊不清的人影、失去意识前最后那个紧紧地拥抱……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面庞一瞬间褪尽了血色,惊惶地问道:“齐墨呢?他……”
无尘大师不知怎的避开了她的视线,缄默沉静了片刻,低声道:
“齐施主受了些伤……人还未醒……”
叶非从摄魂炉破炉而出之时,其实受了不轻的内伤。这会儿心中气血翻涌,双脚刚一挨地,眼前蓦地一黑,立时便跌坐在地上。
可她现在又怎顾得上自己?坐在地上略缓了缓,挨过一阵眩晕,耳畔无尘大师似在劝些什么,她全然听不真切,只急急地撑起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齐墨的厢房赶去。
待她仓皇地闯进齐墨的房间,一眼望见那人正双目紧闭盘膝坐于床榻上,沈醉坐于身后,双掌抵住背心,源源不停地为他输送灵力,另一侧孟梦立于身前,指尖光线闪烁,直直点中额心,似在为他运功疗伤。
她不敢走近,更不敢相扰,默默退在一边守候着,此时才觉出满身疼痛,脑中的眩晕一阵猛过一阵,双腿支撑不住,身体靠着墙滑了下来,跌坐在地上。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见着孟梦与沈醉同时收了手势,孟梦的脸色有些白,用手腕拭了拭额上的汗珠,与沈醉一起扶着齐墨躺下。
她轻轻吁了口气,不经意地一转头,余光这才瞥见墙角坐着的叶非,吓了一跳,连忙狂奔几步将她扶了起来。
“你的伤也不轻,怎么这就起身了?”
叶非脸色煞白着,额上充满虚汗,一双清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孟梦,焦急地问道:
“齐墨他……怎么样了?”
孟梦竟也避开了她的视线。叶非一颗心晃晃悠悠直往下跌,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抖着声问道:
“梦……姐,你可别吓唬我……”
孟梦望了望立在床边,正为齐墨专心诊脉的沈醉,幽幽地叹了口气,扶着叶非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望着她的眼眸,低声道:
“他中了毋离的碎魂术,伤得不轻……”
“什么……术?”
孟梦无声地叹息着,转头望了眼平静躺着的齐墨,默默斟酌了一番说话,徐徐隧道:“碎魂术,神魂受损,伤及神智……”
叶非呆呆地望着她,“那……用之前疗伤的要领,可治得好么……”
“有些差异,”孟梦拂了拂她鬓边的乱发,柔声道:“妖毒虽已洗去,可此次三魂一起受创,伤势太重,仅凭修魂术无法治愈,需得将药草全部集齐,彻底破了那妖术,或可恢复如初……”
“药草……只差银背仙人掌是不是?!我这就……”
叶非直愣愣地要往外冲,还没迈出一步,脚下一软,又跌在了地上。
“哎……别急别急,”孟梦将她扶了起来,连声劝道:“他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不急在一时,要采药,也得你自个儿伤养好了再说……”
“可是……他三魂受伤,会不会一直睡着,醒不外来了?”
“这倒不会,就是……”
孟梦的声音顿住了,叶非急切地追问道:“就是怎么样?”
此时沈醉已诊完脉,帮齐墨掖了掖被角,起身坐了过来,望向叶非正色道:
“他外伤不重,不出三日应能清醒过来,只是此番三魂受损严重,就怕会神智紊乱,影象残缺……”
声音顿了片刻,低声道:“怕是……与你之前的症状有些类似……”
叶非放心不下齐墨,回到房中也是坐立难安,索性将睡塌搬进了他的房中,一边自个儿养伤,一边日日看顾着他。
第二日清晨,孟梦过来给齐墨诊脉,不出半柱香便放了手,欣慰地对叶非说:“脉象还好,再歇息一两日便能醒过来了。”
叶非先是松了口气,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你说,他神智受损……会很严重么?得什么模样?”
“你想想,你自己天魂未复的时候是什么样?”孟梦拉过她的手腕来,一面替她诊脉,一面解释道:“神智与三魂相连,若精魂受损,即即是影象未曾缺失,也会是一片混沌,杂乱无章,亦无法感同身受,就像是读着别人的影象一般……”
“他此次精魂伤得严重,不外具体影响到何种水平,我亦不知……”
叶非听得发愣,“该不会……把我给忘了?”
孟梦叹了口气,不置可否,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闭着眼诊了会儿,放回她的手腕,挑了挑眉道:“说起来,还没顾上问你——”
“你怎的突然恢复了?天魂倒而已,之前不是说还差了怒魄?什么时候找到的?”
说起这个,叶非也觉得十分无语。
她与齐墨四处寻找失散的精魄,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那迟迟不见踪影的怒魄竟一直藏在身边——却是附在了秋水刀之上。
想来,必是她死前与毋离最后一战时,拼死的战意引发了滔天的怒火,怒魄剥离之后,正好就近投秋水刀而去。
刀灵以她为主,自然会为她收留精魄,不仅如此,还全力呵护,以致于齐墨那日以灵力试探,刀灵竟脱手相抗,倒是将他二人都给瞒过了。
此番再临生死关头,她将全身内力灌注于秋水刀,拼死突破摄魂炉,一时迸发的怒火与战意必是将刀中的怒魄给引发了出来,顺势回到了她的体内。
说起来,也算是无心插柳,得来全不费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