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哀魄
齐墨脖颈上挂着的半枚玉佩迸发出莹白的灼烁,他轻轻握了握,指尖摩挲着外貌精致的纹路。
“这是非儿的精魄……为何会在你这里?”
他望向白衣女人,迷惑地问道:“女人,你是……”
白衣女人柔和地笑了笑,“我是冰莲花精,与这位妹妹……”温润的目光望向叶非,微微笑了笑,“半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冰莲花精……
叶非猛然忆起,半年前,她为了给齐墨治伤,曾远赴雪山收罗冰莲花蕊,依稀记得最后拿到的那一朵冰莲花,正是花精赠予,可雪山上的那一段影象不知为何却残缺不全,连眼前的女人也仅仅只有模糊的印象。
影象丢失,原来是这个原因。
遗失的一枚精魄,竟跑回到雪山之上……是为什么?
她怔怔地摊开手掌,见那光点施施然落入掌心,漆黑的瞳孔中反照出金色的光线,隐隐透着些迷惑,“这枚魄,是什么呢?”
耳畔传来女人幽幽的叹息——
“两次相遇,都撞见你悲恸伤感……我想,这一枚精魄,应该是……”
伴着未尽的话语,掌心的光点掠出一道金色的光线,嗖地一声,进入叶非的大脑。
漫天飞雪。
触目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凛冽的寒风裹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天空中盘旋咆哮,劲风割面,刺得人睁不开眼。
叶非紧紧裹着裘衣,在无穷无尽的风雪中踽踽独行。
脚下的雪层越积越厚,已经没过了膝盖,每行一步都异常艰难,她冻得牙齿直打颤,手脚僵硬得险些没了知觉,好频频支撑不住摔在雪地上,又咬紧牙关哆嗦着爬起来,继续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头脑有些晕晕乎乎,身体一点力气都没了,脚下一软,又跌倒在雪地上。叶非闭着眼缓过一阵眩晕,望见前方有一处低矮的山壁,便起身挪步已往,在背风处靠着山石坐了下来,通红而僵硬的手指哆嗦着将背上的包裹解下,从中取了些干粮出来,掰下一小块,胡乱送入口中。
干粮只余下最后的一点,即便每日只吃那么一小块,也仅仅够三五天果腹之用。至于清水,更是早早饮尽,只能以雪水略略止渴,拼集着支撑下去。
舌头早冻得失了味觉,尝不出半点滋味来,粗拙的干粮入了口,如土渣一般难以下咽,叶非抓了一把雪水塞入口中,混杂着胡乱吞了下去,冰凉凉的滋味顺着喉管流入肠胃,五脏六腑冻得一阵痉挛。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溢出,寒风一吹,立时冻成一粒粒冰坨子,叶非抖着手抹了抹眼角,将余下的干粮重新裹好,小心地收入肩负中。
目光瞥见肩负中放着几枚细细长长的草叶,取过来摊在掌心,指尖拂过草叶上编好的一串串结扣,微微低下头,吸了吸通红的鼻子。
这是她在入山之前,在山脚下特意采摘,放入包裹之中的。
雪山极寒,山中杳无人烟,只有无穷无尽的迷茫雪海,触目皆是皑皑白色,万里冰封,银装素裹,纷纷扬扬的大雪昼夜不歇,叫人不由地心生模糊,竟不知已往了几多时日。
可她怎能不知时日?齐墨伤情那样严重,还等着她采回冰莲花蕊疗伤入药呢!
离开威州之时,沈醉给的四十三日的期限,还剩下几多了?
入雪山之后,每过一日,叶非便在草叶上编织一个小小的结扣,用以纪录时日,编完一根,又是一根,她低着头数了数,到今日,整整三十个结扣了。
三十日。她在这迷茫的雪域翻山越岭,险些踏遍了每一个角落,却怎么也找不到冰莲花的踪迹。
一开始是无穷无尽地忧心,焦虑,五内如焚,焦灼到无以复加,可在这极寒之地吹拂了这样多的时日,一颗火烧火燎的心却徐徐失去了温度,如同坠入严寒的冰窟,变得僵硬而麻木,心似乎不会痛了,焦灼徐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疲惫与绝望。
如果采不到冰莲花蕊,齐墨便救不活了。
若这世上没了他,自己……会怎么样?
抬眼望了望迷茫的雪峰,鹅毛大雪依然不知疲倦地下着,砭骨的寒风在耳畔咆哮怒号,冷到极致,神智徐徐模糊,似乎五感尽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心脏凝结成冰,僵硬得停止了跳动。
若果真采不到冰莲花蕊……
叶非闭上双目,感受着极致的寒意深入血脉,透入骨髓,一寸一寸袭遍四肢百骸,将整个身体徐徐淹没。
这感受,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她的唇角勾起一丝僵硬的笑意,微微叹息着——
若真的救不回齐墨,那么……
自己便永远留在这雪山之巅,也不错啊……
叶非在雪山上待了整整三十日。
算上来回路程花费的时间,今日已到了最后的期限。
雪山上每一个角落险些都叫叶非踏遍,若说还遗漏了哪里没有寻过,便只余下最后的那一个所在,最严寒、空气最稀薄,最可能有去无回的那一处——雪山峰顶。
叶非抬头望望,峰顶已在前方不远处。
她背起肩负,顶着越来越强的风雪,绝不犹豫地向着巅峰进发。
风雪越来越紧,每往前一步都极其不易,叶非被寒风吹得站不住,只能伏下身子趴在地上,匍匐着向前爬去。
短短几百米的路程,花费了足足一个时辰。
好容易到了峰顶,触目所及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哪里见到冰莲花的踪迹!
叶非不能死心,艰难地爬到山巅最高处,顶着如刀锋般砭骨的寒风,探着头往下仔细寻找,可触目所及万里雪飘,让人绝望的皑皑白色铺满整个视野,一片荒芜,寸草不生,哪有半分生命的痕迹!
凝望许久,她徐徐地垂下了头。
脸颊贴上酷寒的雪地,透心透骨的凉意击碎了心头最后一丝意志,滔天的绝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她瞬间淹没。
万籁俱寂的山巅之上,只有雪花簌簌飘落的轻微声响,一片一片落在她的心头,冰凉彻骨。
悲悼终于无可压抑,伴着汹涌而出的泪水,声嘶力竭地释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