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透彻与执迷
齐墨道了歉,叶非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爱魄归来,两人之间的往事忆起了那么多,心中犹自百感交集着,本没想好该怎样面对齐墨,现在见他这么一副颓然的模样,倒越发牵出百转柔肠来,一颗心悲怆又酸楚,为了他而惆怅着,又为自己感应委屈。
世事无常,生死浮沉,她与齐墨神魂相依,两人的性命早已紧紧绑在一起,今生再也无法疏散了,是不是?
人生之路,为何那般崎岖坎坷?这一路的生生死死,浸染了几多鲜血?又抛洒了几多泪水?
世事艰难,何等艰难啊!他们相扶相携着走到了今日,多不容易!前方呢?门路茫茫,山重水复,期待着他们的,又会是怎样的命运?
心中满是迷茫与不安,偏偏滋生出绵长的欢喜,此心如同梦幻泡影般明明灭灭,忽悲忽喜,亦悲亦喜。
一阵泪意涌上心头。
叶非揉着眼睛,吸了吸鼻子,闷闷隧道:
“你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
齐墨望了望她,漆黑的眼眸如大海般深邃,缄默沉静了一会儿,低声道:
“我没有不信你……就是看着他对你好,心里有些欠好受……不应冲你发脾气的,对不起。”
清亮的眼眸里泛着水泽,叶非把头一扭,撇着嘴道:“现在知道欠好受了?”
“那你和曦月搂搂抱抱的时候呢?另有这一回与关雁亲亲热热地叙旧……关女人不也是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玩伴?可有想过我的感受么?”
“……”
齐墨没料到这会儿被翻了旧账,面色一愣,心里却不知为何徐徐褪去些伤感,变得柔软起来,凝望着那张犹带着委屈和气恼的小脸,柔声道:
“嗯,以前的事,都是我欠好,以后不会了……”
“以后还冲我发脾气么?还说什么天下美食慢慢尝这样的话么?”
“……”
旧账越翻越多,齐墨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轻笑着应道:
“不会了,我这辈子只爱蝴蝶糖人,其他的尝也不尝,行不?”
叶非轻哼一声,“谁知道是不是又骗我了?可不敢再相信……”
齐墨一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还说没有?”叶非撇着嘴瞪他,“当初谁一口一个谪仙楼月女人?我是不认得曦月么?”
“另有,之前明明说了事情结束之后不会再见月娘,可白昼一听到人家要结婚,大晚上便背着我偷偷摸摸跑去共处一室,这些莫非不是骗?”
齐墨听得呆了,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不行置信,徐徐蕴出强烈的欢喜,双手紧紧握住叶非的肩头,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非儿你……影象恢复了?!”
叶非的脸上浮出可疑的红晕,头一扭,“许多几何旧账没来得及算呢!这一回你可跑不了了……”
话音未落,身子已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齐墨将她用力箍入怀中,哆嗦的双唇紧贴着鬓发,叶非感受到额边滚落着一滴滴炙热的液体,像石子般一颗一颗砸在柔软的心尖,皮肤被灼烧得痛了,胸中的情绪汹涌澎湃,下意识地紧紧环住他的腰侧,将脸庞深深埋入肩颈。
金色的霞光下,两人在空旷的街道中紧紧相拥着,四周一片静谧,耳畔只听得相互的心跳与呼吸声,徐徐合二为一,融为一体。
与齐墨把话说开了,叶非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追念起来,她从鬼门关来到阳间的初衷,本是想劝说齐墨珍重自己的性命,不要为了救她回阳间而身临险境,犹记得那会儿孟梦早早便笃定地预言了她的失败,她还不相信,信誓旦旦非要实验,可结果呢?
一晃快两个月了,她一直自以为是地替齐墨着想,明里暗里又是试探又是劝说,非但齐墨那边一听就恼,毫无半分进展,甚至连自己的心绪也日渐迷恋,变得杂乱又迷惑,倒叫两人之间平白无故生出许多不愉快来。
现在转头想想,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傻瓜一般,为难自己,又为难别人,何苦来?
索性放弃了这个想法,两小我私家同心同命,同生共死,若能补齐灵魂返回阳间自然最好,即是不能,也要设法助他铲除了毋离三人,问鼎皇位,到那时,自己即便只是一缕游魂,也能在这阳间游荡着,在他身边相伴左右,是不是?
若是果真遇到了危险,叫他也伤了性命……
“若果真被毋离所败,无非我也成了游魂一枚,咱两个索性搭个伴,阳间鬼门关来去自由,想去哪儿玩我都陪着你走,魂体不老不死,咱反倒能生生世世在一起,永远不疏散,岂欠好么?”
齐墨揉了揉她的后脑勺,笑眯眯地说道。
叶非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你若成了游魂……那不是,做不成天子了?”
“做不成便做不成,稀罕么?”齐墨奇怪地瞅她一眼,“我本也不想当天子,无非是身为皇子,需得担起责任而已……”
“若是命都没了,自然也没了这份责任,恢复了自由之身,我正求之不得呢!”
叶非听得发怔,“……生死大事,你怎说得这样轻松……”
齐墨微微一笑,漆黑的眼眸蕴着无尽的柔情,深深地凝望着她,“越是生死大事,越是要遵从本心,不是么?”
他握住叶非的手,将小小的拳头妥帖地包入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背的肌肤,轻声笑了笑:
“我齐墨没有多大的本事,对人生一世也没有更多的期许,今生唯一的愿望,即是有你常伴左右,相知相守……”
“阳间也罢,鬼门关也好,无论是哪儿呢,即是只剩漂泊游荡的魂体,我也只愿随你而去,永不疏散……”
叶非徐徐红了眼圈,噘着嘴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问道:“你如此执迷……果真不会忏悔么?”
“遵从本心行事,怎会忏悔?”
指尖温柔地拂去眼角的泪滴,齐墨无声叹了口气,将人轻轻拥入怀中。
“我早已想得透彻……非儿,执迷的人,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