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回京
叶非赶在胖令郎出房门前迅速逃离了宅院。
将轻功运到极致,身形如一道烟般一闪即逝,跃出院墙,一路奔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置身于络绎不绝的人群中,听着沿街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才算是松了口气。
心脏如擂鼓般砰砰地跳着,凉风拂过,一阵寒意侵入身体,这才觉察贴身的内衣早被冷汗浸得透湿。
极致的惊惶与紧张徐徐消退,神思一点一点恢复清明,她细细地思索着刚刚听到的内容,一颗心迅速地沉了下去,直至跌入谷底。
不知前因,许多细节听不明白,可单就眼前最明显的事实,已足够叫世人悚然心惊——
中军大营、兵部、齐珏,外表看来毫无关联的三方,正以某种绝密的形式,私自勾连在一起。
手中没有丝毫兵权的齐珏,在这样一间绝不起眼的宅院里,对着两位军队一品大员随意地发号施令,呼来喝去。
兵部倒而已,可余岳是什么人?中军大营主将,统领着几万精锐队伍驻扎在通县,肩上担着京城防卫的关连……竟然对着齐珏效忠?
这意味着什么?
叶非简直不敢往下想了。
当今在位的凉帝齐泓,在世人眼中也算是一代雄主,如今这情形——架在脖颈上最锐利的一把刀,刀柄竟握在齐珏的手上!这样危险的状况,他知晓么?
肯定是不知情的!没有任何一位主君能够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到他人的手上,即即是儿子,也绝不例外。
古往至今,弑父篡位,夺宫政变的例子,还少么?
况且,那可是齐珏,另有他背后的林氏、毋离,若论起冷漠虚伪,心地残忍,这世间谁及得上他们?
叶非的心里一阵阵发寒。
齐泓且岂论,齐墨又如何呢……
现在的叶非早将之前的不愉快忘在脑后,紧张得心都揪了起来,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强烈的不安叫她险些六神无主。
齐墨多年来装病扮弱,韬光养晦,可他究竟有嫡子的身份,这么些年来朝局生长,早将他与齐珏推入了无可转圜的对立面……况且这其中,还浸染了齐墨母亲和弟弟的鲜血!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啊!
就算齐墨暂不知情,林氏与齐珏又怎会放过他?那日宫殿中偷听到的话语,那么多年的投毒侵犯,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刚刚齐珏不也说了么,对家……
那齐珏得了军队的助力,第一个要搪塞的,确凿无疑必是齐墨……
皇家斗争的残酷,叶非身为公主,又怎会不知?
心里担忧得不得了了,翻来覆去就想着一个问题,齐墨他……能不能斗得过?
他在军队有没有人脉?就算有,中军大营近在咫尺,远水可救得了近火么?
听刚刚对话的意思,齐墨似在暗查兵部?可中军大营那边,他还没有察觉,是不是?
他暗查兵部的事,已经叫人觉察了……这一切他知晓吗?齐珏会不会因此搪塞他?
不行,得赶忙把这些消息告诉他,叫他小心提防着……
叶非这样想着,在通县再也待不住,满心想着快些回京城去,都快奔到城门口了,恍然忆起照夜还被她遗忘在街角,只得原路跑回去,牵上马,一路飞驰着出了城,顺着官道一路向北,往京城赶去。
通县距离京城南门不外十数里,叶非快马加鞭,赶在戌时初刻入了城。
真的踏入了京城,她却犹豫了。
那一夜的情形浮现在眼前,浓浓的委屈又冒了出来,信誓旦旦地说永远离开,再也不见他了,这才几天呢,又巴巴地跑了回来,像什么样子?
再说了……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跟曦月在一起了?自己回来做什么?看人家郎才女貌郎情妾意么?
心头一阵阵酸楚,眼眶一热又要流泪,她倔强地忍住了,撇着嘴吸了吸鼻子。
不要,不行以。
不行以再去找他,真的不行,受不了了。
若再叫她看见上次那样的场景,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反映来……
可是,那些秘密要怎么告诉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关系到他的安危,不行以转口他人,必须要亲自对他说的……
怎么办呢……
左右为难,真叫人愁死了……
叶非越想越头痛,一会儿着急,一会儿气恼,立在原地直跺脚,直至肚子咕噜噜叫唤起来,才觉察已近亥时,早错过了晚膳的时间。
她满腹心事,早忘了用饭这回事,肚子却饿扁了,身上也没了力气,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夜色,无奈地想到,照旧得去找个客栈落脚,吃点工具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接着发愁呢,是不是。
天早就黑了,街上不少店肆已经关门,只有少数几家仍开门迎客,微弱的光线下,斑驳的黑影斜斜地铺在长街的青石板地面上,显出几分凄清与孤寂。
行人已经很少了,零星的几人踏着黑影急急遽地走着,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夜色幽深,一片静谧。
这里是城南,离王府甚远,平日里少少涉足,叶非不大熟悉,牵着马四下张望着,沿街寻找客栈,很快便望见街边不远处有一座挺气派的酒肆,门楣上挂着一块木质招牌,上面书写着“鸿雁楼”三个大字。
门口正站着一个小二模样的年轻小哥,手里搬着门板,似是准备打烊了。
叶非连忙上前,试探着问道:“请问这位小哥,你这儿还能住店吗?”
小二一愣,转头望了望她,脸上露出爽朗的笑意,“成啊!正好剩下一间上房,可不正等着您嘛!”
说着,将刚刚装上的一条门板给卸了,顺手接过照夜的缰绳,将马儿带往马厩,熟练地续上些草料和清水,然后将叶非迎进大堂,一面笑嘻嘻地问道:
“客官怎的这么晚?用过膳了吗?”
“没呢没呢,”叶非直摇头,拍了拍饿瘪了的肚子,“正想问问你,可还来得及弄些吃的?什么都行……”
小二引着她在桌前坐下,笑吟吟隧道:“咱店里厨子家去了,我且问一声老板娘,看还剩下些什么食材……您先安坐着,一会儿给您回话。”
于是颠儿颠儿地去了,叶非瞅着他朝着柜台旁边的小门走去,站在门口问了声什么,里头似有个年轻女子在忙碌着,低声应了,两人说了几句,小二便转过身走了回来,朝着她笑着问道:
“食材是不多了,客官要是不嫌弃的话,给您下一碗热乎乎的阳春面,配上些碎肉与青菜,成吗?”
“成成成,什么都成,”叶非连连颔首,“就是麻烦快些,实在是饿了……”
“好勒!您稍坐,马上就来……”
小二响亮地应下了,微微拱了拱手,乐颠颠地又回到柜台边,小门里那位年轻女子走了出来,与他一道,往大堂另一头的厨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