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相瞒
来到凉国的第一个除夕之夜,叶非偷偷爬了林氏的墙根,不光瞅见了她与毋离偷情,还听闻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十二年前过世的凉国先皇后白氏——齐墨的母亲,另有他那足月将临盆的弟弟,并非死于难产,他们是被林氏害死的。
冲天的恼怒就所在着了她的神经,嫉恶如仇的叶女侠险些就要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叫那蛇蝎心肠的恶毒男女尝尝她秋水刀的厉害。
激动之余,总算还存着那么一星半点的理智,硬生生捆住了她的手脚。
究竟,像毋离这样的幻术妙手,实在不是她这一介凡人能应付得了的,若贸贸然袒露了行迹,非但自己可能送掉性命,只怕还会连累到齐墨,将他苦心经营的局面破坏殆尽。
齐墨他几年如一日地装病扮弱,不正是为了韬光养晦,麻痹敌人?他一早便知晓了林氏与毋离的私情,却不道破,想必是有自己的部署,计划在要害的时刻揭发这桩丑事,将对方置之死地,是不是?
忍了又忍,总算把那股子激动给压抑了下来,叶非咬牙想着,无论如何先溜出去,见了齐墨再说。
房梁下的画面越来越不堪入目,暧昧娇喘的声音直往脑海中钻,激得她一阵阵恶心反胃,偏偏又不能转动,只得僵着身子缩在角落,勉勉强强地忍耐着。
好容易等到那两人亲够了,毋离将林氏打横抱起,缠缱绻绵地滚入罗帐,叶非这才寻出个时机,小心翼翼地闪身出了殿门,将轻功运到极致,一道烟般直往宫门的偏向奔去。
出了宫门,在街巷间发足狂奔了好一阵子,激荡的情绪仍像巨石一般压在胸口,怎样也无法平息。
她激动地想要立刻见着齐墨,将这个巨大的秘密一股脑儿吐出来,就这么直白地告诉他,你最最忖量的母亲,另有那未出世的弟弟,他们不是难产而死,是被杀千刀的敌人活活害死的!
可是……
另一个声音若有若无地响起,真的……要告诉他么?
叶非扶着墙停下了脚步,睁大了眼睛盯着脚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巷间络绎不绝,热热闹闹的除夕之夜,每小我私家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容,呼朋唤友,家人作伴,欢声笑语不停于耳,配合庆贺这一年里最盛大的团圆节日。
无人注意到长街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低着头直喘息的女人,小脸隐藏在明亮灯火的阴影之下,清亮的眼眸扑闪扑闪,徐徐泛起迷蒙而困惑的神色。
母亲被对头害死。这样的痛楚,叶非是体会过的。
她知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强烈的恨意如蛆附骨,一刻不停地噬咬着心脏,撕扯翻腾着淋漓的血肉,尖锐的疼痛顺着血脉一寸一寸蔓延全身,搅得人心天翻地覆,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脑子里反重复复,就只剩下这样一个念头。
徐徐失去了理智。
当年,年仅八岁的她将皇后推下池塘,抱着的即是同归于尽的心思。
如今,这一切又降临到齐墨的头上。
先皇后已经去世多年了,这件事本已灰尘落定,即是现在去追查,又能查出什么来?毋离刚刚说得清楚,人证、物证,早都毁得干洁净净……
即是没有这件事,毋离、林氏、齐珏也已经是他最大的敌人,如今按部就班地计划着,先集齐药草克制毋离的妖法,再从朝政上入手,将三小我私家一网打尽,不是很好吗?
没有背负深重的恼恨,理智地盘算着每一步的举措,难道不是更有利、更宁静?为什么要把那样的消息带给他,刺激他的神智?
万一他激于恼怒,在争斗中行差踏错,岂不是更容易陷入险境?
叶非猛地摇了摇头,不敢往下想。
她不愿他内心受到这样的折磨,更怕他失去理智,做出危险的事情来。
所以,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他,至少不能现在说出来,起码要等到一切灰尘落定,大仇得报的那一天,才气将真相向他吐露,紧接着慰藉道,你看,你已经为母亲和弟弟报仇了……
她必须要把秘密咽下去。
黑猫小白即是这个时候走到了叶非的面前。
小白是一只五百年道行的小猫精,是她几个月前在隔邻街烤鱼铺里认识的小同伴。
这小猫平日里懒惰得很,连修行也有一搭没一搭,丝绝不放在心上,唯独对烤鱼最是钟爱,隔三差五总要溜进烤鱼铺里偷吃,去得多了,便叫同样爱吃烤鱼的叶非认了出来,两个吃货一番交流,竟然出奇地投缘,索性便结了对子,经常一同外出寻觅美食,上至皇宫御厨房,下至京郊村野小店,但凡有些名号传出来的,险些都叫这一对食友给吃了个遍。
在这举目无亲的陌生国家里,小白算是她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也是唯一的一个。
现在,小猫咪正晃悠着圆乎乎的小脑袋审察着她,白爪子轻轻推了推她的腿,细声细气地问道:
“嘿!你干嘛呢?”
叶非愣了愣才反映过来,转头四下里望望,领着它拐入旁边一条寂静无人的小弄堂,这才蹲下身子跟它说话。
“小黑,你怎么在这里?”
小黑脸不满地撇了撇小胡子,朝她晃了晃白白的小爪子,“我叫小白,白爪子的白,你怎么总是喊错……”
“好好好,小白……”
叶非可笑地望着它,轻轻揪了揪纯黑的小耳尖,“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你们人类的大节日,是不是?我想上街找点好吃的……”
胖胖的小脑袋四下里探望着,小嘴吧嗒吧嗒说着人话:“看来看去没啥想吃的,还不如去吃烤鱼……”
转头望向叶非,金色的眼眸泛起透亮的光泽,“你呢?一起去吃点?”
一提及烤鱼,叶非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肚子竟也配合着叫唤起来。
也是,年宴上她又要保持仪态、又要时刻配合齐墨演戏,压根没好好吃,之前心事重重倒也不觉得,这会儿直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索性放开肚皮大吃一顿,正好也换换心情,把今夜的秘密和乱七八糟的情绪努力忘了,一会儿回府了,可别叫齐墨瞧出破绽来……
叶非这样想着,拎起小猫精的后脖子熟练地往肩头一放,笑眯眯地对它说:
“走着!咱们吃烤鱼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