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洞房夜
叶非乘上喜轿,伴着一路的丝竹喜乐进入位于城西的豫王府,忙不迭地谢绝了豫王问她是否一同待客的询问,一头扎入婚房中,不再出门。
豫王也不勉强,自去前厅应酬,还不忘叫人送些精致丰盛的点心美食入洞房,摆了满满一桌。
叶非累了一天,现在早已是饥肠辘辘,见着美食双目放光,也不与人客气,招招手屏退了侍女,盖头一掀,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豫王推开婚房的门,看到的,即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新婚的妻子,渝国尊贵的嫡公主,头顶着凤冠,大红盖头随意地扔在床上,喜服广袖高高地向上一撸,现在正毫无形象地胡吃海塞,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下一下用力地嚼着。
愣了一瞬,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惊动了叶非,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叶非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位初次晤面的新良人,清俊的面庞上正露出惊诧又戏谑的笑意,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她腾地一下涨红了脸,一口气没提上来,竟被满口的食物给噎住了,捂着嘴连连呛咳不止。
豫王笑得直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推至她的面前,叶非一把接过灌了一大口,这才徐徐缓了过来。
转脸望已往,身边人正笑吟吟地瞅着她,适时递上一条洁净的手巾。
“怎么吃这么着急?饿坏了么?”
叶非红着脸接过手巾抹抹嘴,心里觉得很欠美意思,撇着嘴答非所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应酬么?”
“结束了。本王身体欠好,那个敢真的灌我的酒?不外意思一下而已。”
身体欠好……
叶非狐疑地望他一眼,这不是……神采奕奕?哪里像身体欠好了?
那人唇边噙着微微的笑意,似是看懂了她的疑问,却不回覆,目光扫过桌上狼吞虎咽般消耗殆尽的几样美食,浅笑望向她:“……好吃吗?”
“味道挺不错的,比渝国御厨做得好些……”叶非在脑海中比力了一番,认真地答道。
“不外也是因为我太饿了,午膳没用上,还以为入了威州能吃顿好的,结果没想到直接被拉过来走婚仪,一路饿到现在呢,还好仪式简朴,否则得饿死啦!”
她噼里啪啦地说着,手放在肚腹上轻轻地揉了揉,“适才在大殿,我都担忧肚子会叫唤,那可就丢人了……”
豫王听得直乐,饶有兴趣地望着她,“那现在饱了吗?还想吃点什么?我付托厨子去做。”
叶非连连摆手,欠美意思地笑了笑,“不用不用,我吃饱了,呵呵呵……”
“吃饱了?”男人挑挑眉,“那……咱们接着走流程?”
叶非一愣,“另有啥?”
旨也接了,堂也拜了,对了,另有……
她转头望了眼揉成一团躺在床榻上的大红盖头,讪讪地笑了笑:
“这盖头我嫌麻烦,自个儿给揭了……你看咱俩都已见上面了,还要再揭一次吗?”
桌劈面的男人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漆黑的眼眸中映出烛影摇红的流光溢彩,“揭盖头便免了,合卺酒总不能不饮吧?”
“……哦,”叶非尴尬地冲他笑了笑,“那就……饮?”
男人可笑地望着她,不轻不重地击了几掌,房门外立刻有侍女推门进来,双手敬重地托举着一个大红的木盒,从里面取出以红线连柄的两只小巧的半截葫芦,递给新婚匹俦一人一只,另一侍女适时上前,为两只葫芦小心地注满了美酒。
叶非双手托着半截葫芦,美酒的醇香扑鼻而来,不知怎的熏红了面颊,心里莫名有些发烫。
劈面的男人将葫芦举至唇边,冲着她笑眯眯地眨眨眼,四目相对,叶非似烧着一般迅速移开了目光,索性双手托起葫芦,一口饮下。
浓郁的酒香在唇齿间回味,一股热流顺着咽喉一路往下,整个肚腹烧得火热,叶非欠美意思地转开脸,一双黑眸转来转去,就是不看他。
男人望向她有些泛红的脸颊,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挥了挥手,侍女们将桌案收拾完毕,体贴地退了出去,关好了房门。
他走到她的身旁坐下,她却惊得弹了起来,连人带椅瞬间挪开了一尺远。
男人挑挑眉,“你慌什么?”
“我……”叶非心里确然是一片忙乱,不知该如何接话。
男人的脸上徐徐露出戏谑的笑容,“叶非,非儿……”
唇齿间轻轻唤着这个名字,明亮的眼眸反照着满室大红的烛光,“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叶非一愣,努力地回忆宣读圣旨时掠过耳畔的那两个不起眼的字迹,却怎么也想不起。
男人眼看着她精致的小脸徐徐又涨红了,不由地想笑,微微凑近了些,脸上露出促狭的心情:
“非儿你好,我叫齐墨……”
“请夫人多多指教……”
齐墨站起身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踱步到门口侧耳听了听,把门栓仔细地插好,又依次踱到两扇窗下,将窗栓牢牢锁住。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双手向后一背,踱步到她的面前,清俊的面庞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夫人,这婚仪还差最后一步,咱们……”
叶非吓得一抖,猛地向退却了一大步,面色僵硬隧道:“你……别过来!”
“……”齐墨挑挑眉,“我说,公主殿下……”
“你不让我靠近,那你千里迢迢来我凉国,是干什么来了?”
“……”叶非说不出话来,面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齐墨静静地望了她一阵,突然笑作声,抬脚踱步到婚房的外间,将正中的桌案搬到一边,腾出一大片空地。
他朝着如刺猬一般满身戒备的叶非眨眨眼,越过她的肩侧走向里间的大立柜,从中抱出一套床褥,又从婚床上取下一个喜枕和一床大红喜被,一起抱着走到外间,一层一层铺在地上。
叶非傻乎乎地望着,“你……在干嘛?”
齐墨努力憋住笑意,脸上作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心情,“打地铺啊,你不是不让我靠近么?”
“……”叶非语塞,好一会儿才反映,连忙奔了出来,“那……我睡地上!你睡床!”
齐墨扑哧一笑,手指轻轻一弹她的额头,『,哪有让女人家睡地上的原理?”
“可是,地上太凉了……”叶非望着他,清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真诚的担忧,“你身体不是欠好么?着凉了怎么办?”
齐墨默默望着她,唇角徐徐浮出一丝温暖的笑意,“就一个晚上,没关系的……”
他转头望向外间,用手指比划着划出一个位置来,笑着说:
“我不是身体欠好么,明天叫他们搬一张睡塌进来,就放在这里,以后咱俩个各睡一间,互不相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