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渝川的故人
孟城距离渝国国都渝川,尚有百里之遥。
入了国境,几名凉国人便自动收敛了锋芒,小心翼翼隐藏身份,说话行事,一律事先请示叶非,听从她的部署。
叶非觉得很是惊骇。
她虽说是渝国人,可自出生起便一直关在皇宫里,对于宫城之外的民间风土,也算不上多了解。
出嫁之前,她为数不多的几回离开皇宫,都是被叶璘带着,偷偷出宫玩耍,有一回还被皇后逮了个正着,皇后偏心,对叶璘不外轻声训斥,对她却是一番毒打,外加罚跪祠堂整整三日,若不是姐姐拼命护着,她险些丢了性命。
那之后便彻底禁足宫中,直到和亲那一日,才终于得了时机,逃离了这座金色的樊笼。
幸亏由于她与齐墨的联姻,渝凉两国关系融洽,领土贸易往来还算频繁,五人商量下来,索性便扮作凉国客商,不再掩饰凉国人的身份,大大方方地在渝国境内行走。
五小我私家轻骑一昼夜,赶在第二日城门关闭之前,进入了渝川城。
入了国都,倒真是要听叶非的部署了。
齐墨与关雁是凉国皇族,身份尴尬得很,而叶非在渝国皇宫虽无势力,但究竟有公主的身份,在宫中众人的倾轧与欺凌中艰难存活十余年,真要想做点什么,总送照旧有一些措施。
她当初既然想着独自一人回来营救叶璘,也是有着自己的计划和考量,不至于没头苍蝇一般茫无头绪。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齐墨走到她身旁,轻声问道。
叶非缄默沉静地望了他一眼。
那天晚上之后,齐墨不知为了什么缘故,一改早两天冷淡的态度,总时不时来找她说说话,漆黑深邃的眼眸似藏着千言万语,却找不到说出口的时机。
是没有时机。五人同行,日夜赶路,心里还压着叶璘的事,哪有心情聊天谈心呢?
关雁的态度也有些变化,与齐墨的言行举止似乎刻意地避开些嫌疑,见到齐墨与她说话,更是领着两名侍从站得远远的,目光丝绝不往他们的偏向瞥。
叶非觉得挺欠美意思,很想跟她解释一下,自己其实没误会什么。
那天晚上是挺不开心,厥后想想,倒并非因为对齐墨和关雁的关系发生了什么误解——那两人言谈举止虽亲近,却是坦荡磊落得很,实在不像是有什么私情的样子。
况且,那可是齐墨。
即是她失去了一部门影象,时至今日,难道还会怀疑齐墨对她的真心吗?
不是因为这些。
她只是单纯的为齐墨再一次的生气而惆怅着,受不了他对她说出那样不冷不热的话来,受不了他对她一直不理不睬,越发受不了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却一心一意跟此外女子聊天谈心!
齐墨为什么会生气?依然照旧那个同样的原因。
他不允许叶非对他二人的关系提出哪怕一星半点的质疑,只要她稍微触及这方面的话题,哪怕只是隐晦地谈谈蝴蝶糖人和冰糖葫芦,他也不能接受。
上一回是曦月,这一回是冰糖葫芦,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有区此外,是叶非。
上一次面对曦月,哪怕是目睹他二人宿在同一间房,即便她的心情再如何跌宕汹涌,至少外貌上做到了平静地祝福,淡定地离开,如果不是曦月将她留下,她真的可以绝不犹豫地回到鬼门关去,做那永生永世无根飘零的残魂野鬼,再也不去见他。
可现在呢?
仅仅是几句冷言冷语,带着些情绪的不理不睬,她一个七情不全的幽灵,何至于深夜痛哭,流了那么多止也止不住的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酿成这样?
是因为脑海中回归了越来越多的影象吗?因为忆起了从前那一份强烈的渴望,为了救他的性命,情愿支付任何价钱去交流?
许许多多的影象,许许多多的梦境,充斥着脑海的破碎画面,那样虚幻,又那样真实,远在天边,却似乎触手可及……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天夜里的梦境,那个绝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不惜用性命掩护她的身影,是真实存在的吗?
如果是……那么齐墨他,对自己是否也抱有同样强烈的渴望,不惜支付性命来换取自己的平安?
子时初刻,万籁俱寂。
叶非领着齐墨与关雁悄然溜出客栈,贴着宫墙一路向南,绕至一不甚起眼的狭窄宫门,门外有一片细细密密的竹林,叶非嘱咐二人隐入竹林藏好身形,自己则悄然溜至竹林边,小指微曲抵在唇下,发出一声有些怪异的鸟鸣。
片刻之后,又一声,一连三声。
三声事后,叶非不再有行动,四下里恢复一片寂静。
等了一会儿不见消息,关雁有些疑惑,抬眼望了望默然不语的齐墨,又望了望叶非,叶非将食指竖在唇边,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约莫一炷香之后,静谧的夜色中徐徐传来些许轻微的脚步声,片刻之后,宫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条漏洞。
一个身着侍卫衣饰的年轻男子闪身出来,一边迅速地将宫门关紧,一边面色紧张地四下里探望着。
叶非转头望了一眼背后二人,示意他们继续藏身,自己则跃出竹林,深深吸了口气,一步一步走到男子的身后。
“周师兄……”
男子的背影一瞬间僵硬了,瞪大了双眼转过头来,眼眸里透着不行置信,更透着强烈的欣喜,嘴唇克制不住地翕动着,好半天才回过神,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叶非的肩头,哆嗦着道:
“公主……真的是你……”
叶非似乎感应有两道冰凉的视线从背后直射过来,不自然地缩了缩肩膀,摸着鼻子尴尬地笑了笑:
“是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