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失眠很痛苦
张了算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
好比他想到“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时,一下子就来精神了。他就会从床上爬起来,去看看。
这种情况比力少,更多的时候是被动的。好比外面有只猫叫春,张了算就会惊醒,然后丧失掉稀缺的睡意。
猫并不常叫春,隔邻刘半城家却经常焚膏继晷,给张了算带来困扰。好比刘半城在家里招待客人,他们喝啊唱啊直到半夜,张了算就瞪着眼睛陪到半夜。
这时候张了算甚至希望自己是个聋子,那样就不会有痛苦。虽然这是因噎废食。
兴安城里发生过一起惨案,一个叫殷空哲的老实人,杀了邻居全家五口。原因是那五口人晚上吵喧华闹,长年累月折磨得殷空哲睡不成觉,然后他在一天发作了,用自己家的菜刀干了一直想干的事儿。
城里的人都觉得不行思议,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成为杀人魔头呢,只有张了算了解这种感受。所以他在失眠的时候,会到杀人犯原来住的屋子那里坐一会儿。
许多年后的研究发现,长时间睡眠不良会诱发多种生理心理疾病。但张了算那个时代,医学还不是很发达,所以张了算的痛苦就更无法言说。
坐在杀人犯的屋子前,张了算会觉得很平静,旁边的屋子曾死过五小我私家,因此在平静之外还多了一层森寂。
他曾经看见过不远处有红光忽闪忽灭,他认为那是磷火,但他并不怕,冤有头债有主,杀他们的人也已经被杀了,他们的恩怨应该交给阎王爷去评判。
提到阎王爷,张了算很好奇,如果真有这么一个职位的话,一天到晚该是何等忙乱不堪。
当张了算要走的时候,他听到磷火咳嗽了两声。众所周知,张了算的胆子是出了奇的大,他径直走已往问道:“咳这么厉害,多吃点枇杷吧你。”
“谢谢你啊。”说话的竟然是小我私家,一闪一闪的红光是他的烟袋。
张了算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你不也是一样吗?”
“我是因为失眠。”
“同是天涯沦落人,认识一下,菜市口王文文。”
“久仰久仰,东关街张了算。”
“幸会幸会,我听说过你。你曾经以‘醋溜土豆丝’制霸厨师大奖赛。”
“好汉不提当年勇,见笑了。”
“最近有没有研制什么新菜?”
“蒜薹炒腊肉。”
“肉照旧新鲜的好吃。”
“你有研究?”
“我是卖肉的,你说呢?”
“失敬失敬。”
“你年纪轻轻怎么会失眠。”
“我家旁边是刘半城,他家里夜夜笙歌,没日没夜。吵得慌,王年老你又是为何失眠?”
“我家隔邻是个未亡人。”
“难道王年老还没结婚?”
“她半夜起来磨豆腐,生活清苦得很,我实在欠美意思提醒她。”
“恕我马虎了,原来同样失眠来自同样的原因,但是噪音的源头又如此差异。”
“朱门酒肉臭。”
“王年老书读得不少啊。”
“一点点。”
张了算点颔首道:“王年老也喜欢来这里吗?我以前怎么没碰到过你。”
“我原来不吸烟,只在这里坐坐。”
又过了许久,张了算道:“你什么时候走?”
王文文道:“你走了我就走。”
张了算点颔首,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不知怎么开口。王文文道:“去吧我的朋友,同样的伤心给了我们同样的渴望,我希望以后不用在这里相见。”
张了算勇敢隧道:“我母亲去你那里买肉能打折吗?”
王文文长长地吐了一口青烟,青烟马上融入无边的夜色,如同从没有泛起过一样。但它却实实在在地泛起过,哪怕是对别人毫无意义。一把杀猪刀的意义是什么,割肉只是他的作用而已。一头猪呢?一小我私家呢?
王文文道:“人总是喜欢将缘分快速兑现,庸俗得很。再说我的价钱已经很公正了,童叟无欺。你可以去菜市口探询探询,‘就一刀’王文文绝非浪得虚名。”
张了算道:“我母亲是兴安城三大媒婆之一。”
“请伯母来的时候报你名字就可以。”
离别了王文文,张了算慢慢走回家里,他怕开关大门吵醒熟睡的怙恃,因此仍旧像出去时一样,轻轻跃上墙头。还没等他下去,就听到有人说道:“你的功夫又有上进。”
张了算抬头一看,兴奋隧道:“师父,是您老人家!”
屋顶上飘下一小我私家影,正是张了算的师父,人称“夜游神者”的上官无情。
上官无情道:“这么晚了你还没睡觉?”
张了算道:“师父您不也没睡觉吗?”
“我要行侠仗义,能一样吗?”
“师父怎么有空来看我?”
“空话少说,看招!”
上官无情成名已久,惯使一对沙锤,通常他一发功,沙锤便“哗哗”作响,有经验的江湖人士便知道,这是“夜游神者”来了。
眼见沙锤扫来,张了算竖起前臂,一招“匡衡看书”,盖住上官无情的这一重击。
上官无情道:“好小子,有进步,再看这个。”说完双锤并在一处,朝头砸来。
张了算不慌不忙,气灌双臂,向上一挥,正是“金刚脱帽”,硬生生接下这一下。
只听得“啵”的一声巨响,随即上官无情的双锤便哗啦啦地漏出沙来。
眼见自己的成名绝技被破,成名武器被毁,上官无情不怒反喜道:“好小子,干得不错。下回咱们重新来过。”
话未落音,“夜游神者”上官无情几个纵身,消失在夜色中。
张了算也不去追,他早就习惯了,自从八岁拜师以来,师父经常来考较武功,每次都是夜里来。
另外一个屋里张大山和李桂香被刚刚的声音惊醒,张大山道:“不会是家里来贼了吧。”
李桂香道:“应该不是,贼都是很小心的,怎么会弄出那么大的消息,这不是在告诉各人,快起来抓他吗?”
“可是,不是贼又是什么?”
“或许是野猫把家里的罐子撞倒了。”
“你这么分析就很有原理。”
“我早就说养条狗看家,猫啊黄鼠狼啊也不敢跑抵家里来。”
“有原理。这样吧,你明天去割点肉,到算算二姑家走一趟,上个月她家的狗生了一窝,你来的时候要一只。”
“割肉啊,那我去菜市口‘就一刀’那里去,他那准头好得很,主顾只要说几多,他一刀下去,分绝不差。”
“那你顺便从旁边陈未亡人那里买二斤豆腐,很久没吃豆腐了,放两个干红辣椒一炖,好吃得很。”
“你说这‘就一刀’只身,旁边陈未亡人也一小我私家,能不能帮他俩拉拢拉拢?”
“你是媒人,还问我能不能。行了,快睡吧,一会儿天就亮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中间一醒肯定就睡不着了。咱家算算遗传我,睡眠欠好。唉,不知道适才那消息有没有把他吵醒。”
“明天你去趟药铺,抓点安神补脑的药,给算算调治调治。”
“明天事儿还挺多,我准备天一亮就出发。”
张了算回到了床上,他睡不着,就把气息运行了几遍,觉得内力越来越充沛了。师父有时候会带一些奇奇怪怪的补品来给自己吃,日久天长,确实有些效果。
很快,东天发白,张了算把绳子系在房梁,准备练习每天的100个引体向上。
李桂香蹑手蹑脚起床,她听见儿子房间有消息,便从门缝一看,马上大叫道:“孩子,你可不能想不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