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冷脸道:“前堂大人说话,哪有你这样插话的,不成体统——快回房去。”
郭子琼自打宁寒溪进门,目光一刻也没从她身上挪开,见她骄纵模样,也觉得可爱。
“无妨。”
他自来了侯府,这两个字说的甚多。
倒是叫萧氏觉得待客之礼不周全了。
略有些讪讪道:“澄安海涵。”
郭子琼摆手,见宁寒溪转身要走,又对着她的背影道:“女人放心待嫁,澄安这便告辞了。”
宁寒溪只做未闻,转身到了屏风后,直直出了后门,回房去了。
郭子琼望着三女人消失的屏风看了片刻,不禁自嘲一笑,转而也告辞。
萧氏叫管家送客,与大儿媳在前堂瞧着外头高头大马走了半晌才走尽,这才携手回了后院。
袁氏随着萧氏往院子里走,不禁道:“我瞧着这指挥使大人竟是个没脾气的,对三妹妹百依百顺。”
萧氏在前,听闻袁氏这话却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即是面子上做的再好,心里怎么想的却一概不知。我们不外与他闲话两句,哪里就知道他怎么想的了。”
袁氏闻言称是。
两人不多时到了宁寒溪的院子。
就见宁寒溪在抱厦处站着,脸色不虞。
萧氏道:“外头热,你在这干什么。”
知恩忙上前打帘子,“夫人来了,适才奴也是这么劝女人的。只是女人说要在外边透透气。”
宁寒溪听见萧氏的话,不发一言,低头进了房内。
萧氏在她身后道:“你若在屏风后不说话,指挥使也不会觉察你去了。我本想着叫你去瞧一瞧做做样子便算了,你怎能跟他吵起来。这以后入了郭府,若他厌弃你,待你欠好可怎么办。”
宁寒溪道:“那我与他合离,回府来。”
袁氏大惊失色,“三妹,合离哪是随口就说的。再说了,你们是奉旨结婚,合离怕是不那么简朴。”
宁寒溪道:“他不让我走,我就让年老带人去烧了郭府,将我抢回来。”
袁氏双眼一瞪,“三妹照旧别开玩笑了。”
萧氏见她面色稍霁,自己也随着神色缓和,笑骂道:“呸呸呸,越说越不像话了。”
宁寒溪终于笑道:“母亲,嫂嫂,不必担忧,他不敢待我欠好的。”
萧氏听闻今日两人话外之意,仿若之前照旧见过的,虽然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只是单看指挥使礼数周全,又对宁寒溪几番言语挑衅都不以为意,还能温言相劝,也着实难得。
这番想着,自去闲话不提。
待六月终于过完,天气彻底热了起来,礼部也终于选好了日子。
就定在八月初八,据说委实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因太后着实关注淮阴侯府的事,所以派了身边的灯绒与礼部的人一同到贵寓送帖子。
萧氏少不得又备了礼,打点一番,随后与灯绒说了几句话,这才将人送走。
听灯绒说,晚些时候郭子琼照旧要亲自来一趟的,只是这几日紫衙卫事情多,这一时脱不了身。
宁寒溪仿若是猜到了郭子琼为何这么忙。
几日之前还威名远扬的戍边上将军位林豪,突然就被免职核办。
正是那个在凤栖宫污蔑自己与侍卫私相授受的位洛儿的父亲。
郭子琼这日确实没时光,早朝时候柳晋揪着他不撒手,简直将他骂成了个千古罪人。
北裕关如今虽然太平,却不保证年年都能如此太平,柳晋也是怕西北边陲无人能顶。
位林豪是贪了点,却是真卖命的。
只是,酉帝铁了心要办他,谁看不出来呢。
杨代刚入大理寺,就接了这烫手的案子,一连七八日吃住都在本司,忙的不行开交。
待罪证集齐,酉帝下旨核办,已然到了七月。
一夜之间变了天,戍边上将军府哭声不停。
郭子琼负手立在位府朱漆大门前,紫衙卫两队人马带刀破门而入。
金吾卫指挥使秦止怀带着五城戎马司与金吾卫的人在外维持秩序。
位林豪不外四十有余,身架宽大,大刀阔斧站在院内,面色沉的能滴血,身边叫几个紫衙卫抽刀围住。
郭子琼信步入内,面色带笑,“怎么都亮了刀?收了收了,位将军是铁骨猛将,哪会不明白原理,不必动手。”
位林豪冷喝:“郭子琼!我就知道是你,栽赃陷害于我,让我见陛下,我有本要奏!”
自从郭子琼在早朝上书弹劾他那日开始,他便被困府中,待刑部盘查,至今没有时机到御前反驳。
郭子琼在他三步之遥停下脚步,“将军如今自身难保,该好好想想将罪证列清楚才是。否则诏狱森森,将军受苦也便而已,亲眷受苦才是不值。”
“本将军位列三品,你怎么敢!”位林豪险些睚眦俱裂。
郭子琼反手搭在佩刀柄上,往前走了一步,原先脸上的笑意消散的干洁净净,只剩下一股决然的狠厉。
“我怎么敢?”他低声道,“大人当初豢养死士一路追杀连城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怎么敢呢?”
位林豪面色巨震,猛地看向郭子琼。
郭子琼只说了这一句话,便又恢复了原先似笑非笑的心情,“贪墨军饷,倒卖军粮,私售官职,桩桩件件,依律当斩。亲卫逾制,豢养死士,意欲不明,大人猜猜,依律法所言,应当如何?”
后院女眷哭泣谩骂声不停,一股冷气蔓延上后背。位林豪仿若觉得,自己恐怕真的要完。
虽然紫衙卫搜集了证据,刑部也立了案项,究竟是三品上将军,又有军功在身,另有柳晋作保,事关重大,大理寺与刑部谁都不敢马虎。
位林豪被关在紫衙卫诏狱,郭子琼亲自问审,一干亲眷则入了刑部大牢。
七月流火,蝉鸣不停,这日晨起天气阴郁。
宁寒溪尚未梳洗就已经出了一头的汗。
知足已将房内楠木拔步床的内层纱帘换了一套薄的,夜晚却仍觉得燥热。
知恩伺候她洗漱用饭,萧氏身边的嬷嬷过来传话,萧氏叫成衣铺子的人来了贵寓,她们几人尽可以去挑些喜欢的料子做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