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太后眼神凌厉,看了眼位洛儿,见她神色无异,看起来不像是造谣生事。
再去看宁寒溪,却了不得。
宁寒溪受了大委屈也似,本是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此时气鼓鼓的,手里团扇的白玉坠子流苏都给撕了一半。
“你先起来。”萧太后道。
皇后起身,一个字也不说了,垂手立在太后身侧。
宁寒溪上前跪下,身上妃色的群衫在脚边卷了几个卷,发上珍珠禁步几番摇晃。
她动了大气,尤其显得声音铿锵,“溪儿求太后做主,位女人口出狂言污蔑于我。溪儿清白之身,并无与外男攀谈授受。如今正是婚嫁年纪,位女人毁我名誉,是何居心?”
位洛儿虽然不会让她,也跪到了太后面前,“臣女所言句句属实,并无虚言。所见所闻皆有凭据,不信你问我身边丫鬟。”
宁寒溪冷眼看向她,“那便叫你丫鬟过来,备刑。十八大刑过一遍,还咬死是我,才见真章!”
“溪儿!”萧太后喝止。
哪有女儿家动不动就十八大刑的,传出去,淮阴侯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陶乐心里明白,今日的事,不查个水落石出,即是宁寒溪咽下了这口气,萧太后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原来好端端准备留在后宫的人,竟传出了这样谣言,不用等明日,今晚便会成为整个幕都权门茶余饭后的尚好谈资。
今日的事,不仅要查明,还要好好捂住,最好烂死在宫里,一个字也禁绝传出去。
果真,萧太后招了招手,灯绒姑姑凑上来前。
“去,将禁军今日后宫当值的领队叫来。另外,卖力后宫守卫的金吾卫领队也叫来。陛下那边派人通知一声,晚宴别急着过来。”
灯绒姑姑颔首称是,忙出去了。
硕大的凤栖宫前厅,二十多个女人都大气不敢喘一声,静悄悄的。
位洛儿此时才真的有些发憷。
她当下才忏悔自己一时嘴快,况且其时那人情形自己也确实没有看清。
宁寒溪说了十八大刑出来,才真的叫自己明白过来,这是在后宫,不是位府的后院。
这里不是她说了算的。
萧太后在榻上端坐,思量片刻的时光,宁寒溪已经起身。
“请太后娘娘叫后宫大总管太监过来,不光是侍卫,即是太监、近臣,今日曾入宫来的,都要盘问一遍!”
萧太后颇为头疼,位洛儿颇有了几分畏惧。
整个凤栖宫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声与此时气氛极不协调的笑意从门外穿透而来。
“呵,好大的口气——”
一身明黄龙纹常服,晃的人眼睛疼,不是酉帝又是哪个。
女人们又跪倒行礼。
皇后也在太后身侧跪了下来,“陛下万安。”
“都起身,好生热闹。”
酉帝大步上前,如此说着,恰扶住站起身来的太后。
“母后且坐着,儿臣来凑个热闹。”
太后脸上不见笑意,被酉帝扶着坐下,酉帝自己也在太后旁边坐了下来。
此时,陶乐起身才看见,与酉帝一同来的,另有萧原锦和郭子琼。
这两人进殿之后,因是近臣的关系,便站在靠近门口处,并未再往里走。
陶乐对上萧原锦的目光,见他不动声色朝自己眨了眨眼,觉得脸上发烫,忙看向别处。
倒是郭子琼一双鹰目一般的眼睛,扫过宁寒溪的脸色后,盯上了位洛儿。
几人神色各异,心事各异,却都不发一言。
此时酉帝才开口,“宁三,你自觉冤枉,倒是也不必将此事闹大。位女人有人证,你有吗?”
要说酉帝不愧是三朝以来最有城府的帝王,宁寒溪的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她本是冤枉的,若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明白了,太后说不得还轻轻揭过此事,权当是一场误会,教训两句作罢。
若是将事情闹大,最后查明简直是位洛儿冤枉了她,那位洛儿便难逃罪责。
说不得惹太后动了怒,还会下懿旨。
酉帝自然是不想将事情闹大,女孩子家的打闹,若真的惊动了金吾卫与禁军,说不得紫衙卫还要插上一杠子,到时候,郭子琼不嫌丢人,他自己还嫌丢人。
宁寒溪冷眸看向酉帝,被这个年轻又有震慑力的男人似是无意的扫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虽然心有极大不甘,却又不敢真的惹酉帝不爽利,只得退而求其次,看向了陶乐。
陶乐会意,落落大方在酉帝面前跪下。
“臣女陶乐,给万岁请安。”
酉帝道:“起身说话。”
“是。”陶乐规则起身,垂着头,“回万岁,今下晌是我与溪儿一同的,我们一直在一处,从未离开过。我们两人带着两个丫头,去了荷花池那边喂鱼,厥后又在池边的柳树下休息纳凉。直到时辰不早,我们便直接去了花园亭下。这期间并未去往别处,望陛下明察。”
陶乐说到“荷花池”时,郭子琼与萧原锦俱是眉头一跳,不由去看酉帝。
倒是酉帝神色如常,并未有什么反映。
郭子琼两手负在腰后,淡淡道:“你说你们去了荷花池?”
“是。”陶乐心知郭子琼既然问出口,定是有了酉帝授意,故也不拿乔。
“可曾遇见什么人?”
“并未。”陶乐摇头,“荷花池那处清净的很,侍卫太监宫女一概不见有的。”
郭子琼站立的位置恰在宁寒溪身后,基础看不见她的神色。
但他似乎能明确的感受到,宁寒溪已经开始冷笑了。
身经无数案件的郭大人,此时几多有些无奈。
这哪里算的上个案子,不外是小女孩的拌嘴挑衅而已。
这么想着,属实无奈又去问位洛儿。
“位女人的人证那边,提上来问问罢。”
位洛儿此时已经说话有些倒霉索,“我的丫鬟,就,就在外面,叫她来问即是。”
郭子琼垂眸想了一瞬,低声笑道:“女人,若是女人自己不能确定,何不此时与三女人认个不是。陛下与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在此,想必三女人也会原谅女人无心之失的。”
这话说完,位洛儿险些落下泪来,刚开口还未说话,却叫宁寒溪打断。
“谁说此事是无心之失,谁说我会原谅她。郭大人,你别仗着在陛下面前有几分脸面就以为能做了我的主。本女人说过这话吗,谁给你的胆子推测我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