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在卧房外看着母女两人这般模样,只得叹了口气。
丫鬟低声问道:“嬷嬷,可要去提醒夫人?”
“提醒什么,夫人如今已经没了主意。这大女人一番算计真真都打到了夫人痛处,看不出平日那样软弱的一小我私家,真给惹急了也下得去这死手。”
嬷嬷说话偏颇,照旧一心向着陶夫人的。
陶菁哭了半晌,终于哭累了,半昏半睡又躺下去。
陶夫人眼睛肿的桃子一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还自顾抽噎个不停。
此时老嬷嬷又已往,沉声道:“夫人,已经过了午时,今日若再不拿主意,可就晚了。”
陶夫人看了一眼还挂着泪痕的陶菁,起身踉跄了一步,被丫鬟扶住,到了外间。
“你说,我如今,应该如何?”陶夫人心里剜了肉一般的疼,适才还恨恨想去寻陶乐,此时却全然没了主意。
老嬷嬷垂眼道:“老奴的主意,照旧去给大女人服个软,说几句好听的——”
“她想都别想!我给她伏低做小,不行能!”
陶夫人手掌狠狠拍在案上,“她算个什么工具,当日我就不应该饶她,爽性一顿板子打死她了事!如今竟然如此坑害我的孩儿,我见了她只恨不能剥她骨啖她肉,还让我给她服软?!”
老嬷嬷摇头,“夫人可要为三令郎着想呀,如今人在紫衙卫,能说得上话的,就只有靖南王爷了。况且,那环佩是王爷的物件呢。”
“那环佩是她放在房里的,若说谁偷了,也是她偷的,我去紫衙卫说清楚。他们若不放人,我去敲登闻鼓鸣冤!”
陶夫人猛地站起身来,似乎真的要去宫墙外敲鼓。
“另有,去找老爷,就说我们都是被陶乐那丫头害的,那丫头挟恨在心,想毁了陶府!”
老嬷嬷恨铁不成钢,“夫人,如今大祸临头,恐怕老爷都自身难保,你叫老爷待要如何呢?若是因此老爷丢了官身,我们可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陶夫人脸色一灰,讷讷坐下,仿若周身力气都被人抽了去。
“若真如小厮所言,郭大人上书陛下,职责老爷其中罪责,夫人想想,老爷可会听夫人辩解。即是听了夫人辩解,老爷难道能去紫衙卫要人吗?先保住三令郎莫受了刑罚是个正经呀!”
见陶夫人脸色缓和,老嬷嬷继续规劝道:“那镇抚司刑狱,夫人未曾听说其中利害吗?”
说到此处,陶夫人原本就苦着的脸又加了阴狠之气,“那嬷嬷说,如今,我便要去太明寺给那个丫头赔不是吗?”
“别无他法,越快越好。说不定还能拦住郭大人上书的折子。”老嬷嬷说的慢,却句句都在要点上。
陶夫人攥着手里湿了一半的帕子,咬着牙思量。
“夫人,老奴言至如此,夫人斟酌斟酌。”
老嬷嬷活了快六十年,是个通透的。
如果今日陶夫人还怄着这口气,她也不必在陶府停留了。伺候了主子半辈子,身上另有点银两傍身,早早收拾工具与儿孙远走高飞吧。
左右东窗事发,陶府也离罢官抄府不远了。
陶夫人深吸了几口气,平稳下心神,终于咬牙道:“去备马,我去太明寺拜她。另外,叫人去紫衙卫送些银两打点一二。另有那日给子风传话的婆子一并找来,菁儿身边的丫鬟呢,也给我找来,回来我要细细审问。”
晌饭没吃,陶夫人留人好生看着陶菁,便急遽往太明寺去。
陶乐虽然没什么胃口,却被萧原锦盯着吃了一碗乳酪,心里有些恶心怅然。
“其实我也猜到了几分,她们恨不能我身败名裂,哪能轻易放过我,定是些肮脏法子。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下作,可惜了陶菁。”
陶乐在树下纳凉,手里摇着一把翠玉真丝团扇,神情仄仄,并不兴奋。
萧原锦自顾倒着凉茶,“什么时候给她换的茶?”
“我和她去屏风后看琴的时候。”陶乐乖觉回覆。
萧原锦低声笑,不做他言,从身上摸出那串环佩,“收着,以后这工具禁绝离身,听见了吗?”
“咦?怎么到了你手上了,可是陶府真的拿出来兑钱了?”
“你那三弟拿着去了银莊,本王的工具哪有在外头流落的原理,自然收回来了。贴身带着,禁绝再假以他人。”
陶乐接在手里,触手冰凉,却带着暖意。
“我藏在床头的暗格里,谁都没找到,你给我的工具,我都收的很好。”陶乐笑道。
“算你另有良心,只是以后贴身带着,有什么危险能保你无虞。”
陶乐却笑道:“这工具我拿出来别人都不认得,别人若以为我诓他们可怎么办呀?”
“找打?”萧原锦手里捏着茶杯,斜眼看她。
陶乐吐吐舌头,将环佩收在荷包里。
“我三弟如何了?”
“被郭子琼拿了,如今在紫衙卫。我料想,你那继母很快就来寻你了。”
陶乐告诉萧原锦的计划也包罗这环佩在内,只是她最开始料想,可能是贵寓管事拿着去兑钱。不管是谁拿着,左右都是陶夫人派去的,拿住一个顺势对陶夫人发作即是。
只是不想陶夫人竟然让陶芸去问,直接拿住了她的七寸。
一双子女尽数折了,如今的陶夫人,是该多着急,又该多恨陶乐呢。
陶乐与萧原锦并没说多会儿话,子风就过来说,陶夫人来了。
萧原锦给陶乐一个眼神,起身去了后排的禅房内。
陶乐则坐在树下悠闲的摇着团扇,等着陶夫人过来。
陶夫人一见陶乐这幅悠闲的做派,心里的火就险些要将她烧成灰。一路上老嬷嬷劝的她稍微平静点的面色,登时有点挂不住。
子风经雨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陶乐身旁,五步之外是带刀的文策,三人都心照不宣的冷着脸,生怕这陶夫人扑过来对陶乐倒霉。
老嬷嬷在陶夫人身后小声道:“夫人,这可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呀。”
陶夫人深吸了几口气,压住心里的不甘,走上前去。
陶乐并不起身,以往在府里她见了陶夫人都要福身行礼的,今日她却动也不动,只是一双眼睛盯着她,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扇子。
陶夫人行至她面前,冷笑道:“大女人,好兴致。”
“夫人说笑了,我整日除了诵经念佛此外也没什么事,兴致说不上,却能叫人心平气和。夫人若觉得心浮气躁,也可以多念念佛,修身养性,广结善缘,不至于最后众叛亲离,人财两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