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奉连滚带爬出去叫郭子琼。
倒是这郭大人似乎并不怕天子之怒,好整以暇负手进来,跪下行礼。
“微臣……”
“你说,如今怎么办。”酉靖帝光着脚,转身坐到榻上,打断了郭子琼的话。
郭子琼尚跪着,一手撑在膝前,抬头看向酉靖帝。
“怎么?”帝王冷笑,“紫衙卫属皇城十三卫之首,朕将虎贲金吾两卫人手都给了你,就是想安牢固稳打个猎。春猎如今才几日,你就叫朕睡欠好觉,另有脸看朕?”
“微臣不敢。”郭子琼乖觉跪好。
“说!”帝王喝道。
“微臣以为,此事不能张扬,照旧以抚慰安国公府为重。”
酉靖帝伸手把弄坐塌上的虎头雕纹,“到底怎么回事?”
郭子琼搓了一下鼻子,尴尬道:“朗五女人身边丫鬟所言,有一日她们在汤泉殿外丢了耳饰,今日想去寻。看到汤泉殿内空置,便想进去玩乐。待换好衣裳出来时,不知为何就遇到了昭王殿下。昭王已然饮了酒,只当五女人是他贵寓的人,便……丫鬟跑出来寻人,待安国公夫人带人去的时候,已酿成大祸。”
酉靖帝冷冷看着郭子琼,“朕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郭子琼垂眸思量片刻,道:“怕是五女人心里早有想法,只是,不知道她以为在汤泉殿里的人谁,左右不是昭王殿下。”
这样说,酉靖帝便明白了。
朗五一开始,想来是奔着谁去的,只是不成想,那人酿成了昭王。
昭王喜不喜欢泡汤酉靖帝不知道,连城王却着实喜欢泡汤的。
此处汤泉殿当年也确实是为了连城王建的。建成后,在殿后种了两棵梧桐树,以寓意长相伴。
酉靖帝眼神再次冷下来。
“你说,她在汤泉殿外丢了耳饰?可有说是哪一日?”
郭子琼不动声色勾了一侧唇角,“丫鬟哭哭啼啼,说不明白,待微臣再去审问。”
“不用问了。”帝王神色阴鸷,“将她处置惩罚掉。至于朗五,你亲自去看看她,若她真的无辜……”
酉靖帝捏着眉心咬了咬后牙,“封她一个县主吧,来日亲事朕亲自部署。若她知道了什么……”
帝王神色不定,“也不必留了。”
“微臣遵旨。”
“出去叫安国公不必跪了,今日的事不会外传,只要他不声张,朕保他门楣洁净。礼部本司还缺一个员外郎,叫朗复去。”
“是。”
“汤泉殿内一应奴才,服侍有差,李奉去处置惩罚洁净。”
李奉忙应道:“奴才领旨。”
“昭王,幕南伦。”帝王手指捏着虎头雕纹,疲累道,“让司礼监拟旨,忤逆君王,言行僭越,衣式违制,品德有亏,褫夺昭王称谓,贬为庶人,马上让宗府来带人。”
李奉道:“奴才遵旨。”
帝王说了这些,似是真的累了,“此事到此为止,朕回幕都之后,不想听到任何关于此事的传言。”
“是。”
“滚吧。”帝王感受有些冷,起身往后去。
郭子琼退出殿外,刚要走,被李奉拦住。
“大人,大人……”
“嗯?”郭子琼转身,心情不错,“公公可有付托?”
“大人折煞奴才了,奴才给大人磕头。”李奉像是要哭。
他另有个棘手的人在偏殿醉酒未醒。若是待会儿醒了,再扰了酉靖帝的美梦,李奉别说这个脑袋,怕是祖坟都要被天子掀了。
“奴才求求大人,给奴才支个招。”
郭子琼笑道:“公公要派人去宗府报信,左右都是一趟车马,劳神艰辛。何不做个好人,将昭王殿下,啊,幕南伦送去宗府呢。想来济王殿下会记着公公美意的。”
济王七十多岁了,如今掌管宗府。
李奉面露难色,“这,圣旨未拟,若是来日……”
不拿圣旨就押人回去,简直不妥。
郭子琼自顾往外走,“来日?你还指望来日昭王能翻身?”
废为庶人,关入宗府,又戳了天子心窝子,谁还能翻身呢。
李奉心里稍安,见郭子琼不用一会儿时光就出了殿门,只得摇头。
郭子琼在殿外见了哭成一团的朗夫人,以及须发半百的安国公朗卜。
他将酉靖帝的话委婉见告,劝道:“陛下许诺如此,也已将昭王安了僭越罪名处置,如此各人都好。国公爷好好想想,真的希望五女人名节受损吗?”
言外之意,真的希望这拿得手的利益不要了吗?
安国公气愤之余,却也早打好了算盘,能从这件事中获得什么利益。
说不得,酉靖帝已经将他所有想要的都部署好了,女儿封了县主,来日亲事虽然不会太好,但也总比现在的身份要贵了些。
儿子进了礼部,虽然不是什么要职,却也总比闲散纨绔强。
另外昭王也废了,安国公府没有理由咬着不放。
只是朗夫人啼哭不止,“我的儿,这辈子可如何是好啊。”
郭子琼往寝殿偏向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月亮,阴森森笑道:“夫人若再哭,惊了陛下清安,惹了太厥后问,此事可就捂不住了。”
轻飘飘一句话,有效的止住了朗夫人的声响。
安国公看向自己夫人,“你照旧回去问问你的好孩子吧,莫要再丢人现眼了。”
朗夫人不敢作声,眼泪却止不住。
安国公拂衣而去,朗夫人忙在后边跟上。
郭子琼站直身子,在微弱的月光下,勾唇笑了起来。
寝殿中,帝王赤足重回卧榻,冰凉的脚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
男子浑朴的声音道:“处置惩罚好了?”
年轻的天子在卧榻躺下,手指覆住眉眼,“嗯”了一声。
连城王头发散着,看着帝王的面色,眸间深沉,“可还棘手?”
“尚可,郭子琼会部署好。”帝王一副疲累的模样。
“那,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吧。”连城王笑道。
帝王的手从眉目间拿开,神色幽幽看向连城王,唇间溢出一丝冷笑,“连城王爷好魅力,勾得幕都女子都要送上门去。”
这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倒是叫连城王怔了片刻。
随后他宽厚的手掌扯过帝王手腕,笑道:“说的对,我喜欢送上门来的。”
越日一早,郭子琼衔命至安国公府瞧瞧五女人。
前一夜怕是朗月茗还不能平复,过了一夜,想必朗夫人已经将其中利害关系与她一一说明了,她只要不蠢,自然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