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瀑布,高度至少也有十多米的瀑布。
瀑布下有一条河,河滨有一座小木屋,小木屋旁呢,是青草地和绿树。树下躺着一个蓝发的少年,而紧挨着少年的,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狼。
这里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物。巨狼、身披尖刺的熊、长角的鸟、鸭嘴鸽子、蹦得比树高的兔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片大地上的生物就开始泛起了原因不明的变异。人类这种原本为世界主宰的生物中,也徐徐泛起了另一个分支。他们虽然只有外表与同类有区别,却也会因此遭受讥笑与区别看待。
这或许是智力高于其他生物的人类的本能——当自己的族群中泛起了差异于大多数的“异类”之后,就会对其发生恐惧。恐惧会在他们之间逐渐扩散,尔后,恐惧会变化为另一种情感。
“……离我远一点!”
“让他滚出去!”
“不,应该杀了他。”
但那些被驱逐之人也在徐徐形成属于自己的团体、族群甚至乡村、城镇、国家……他们的权利被剥夺,他们被赶出居所,他们奔赴千里万里之外寻找能够居住的地方,他们在生死未卜的行进中寻找着志同道合或者同病相怜的人——
即将掉下悬崖的人可能会抓住稻草,而已经掉下悬崖的人,会不会也在想着抓住点什么救自己一命?
会的,我想他会的。
因为他不想掉下去。
他什么都市抓住的,纵然那是一根爬满毒刺的藤蔓。
人类不知何时就会全面展开狩猎。在那之前,与狼相伴的少年也需要找到一个宁静的地方。
微风拂过,少年的耳朵动了动,醒了过来。他坐起身来揉揉眼,随即又摊开双臂躺了下去。
他已经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生活了几多年?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不记得自己来这里之前的事,也没有任何关于这座小木屋的影象。那里留下的一些工具,那些其时他穿在身上大得要命,而现在能穿得刚恰好的衣服——这里有谁生活过。他只是这样想着。
或许他从出生起就一直在这里生活?
但这是不行能的,他肯定是忘记了一些事情。不管那是好的或者坏的,既然忘记了,就跟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关系。
“专注眼前。”他还记得有谁跟他说过这句话。只是,连告诉他这句话的人他都记不清了。
“今年19岁……差池,20岁?21岁?来的时候是几多岁啊?”他突然意识到他竟然连自己的年龄都不清楚,不禁皱起眉头。
“我来这里几年了?”
他回到屋里,取下墙上挂着的已经泛黄的日历,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啥啊。看不懂。”
或许他已经与世阻遏了。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世纪的什么年代,也不知道这足以称作家乡的土地和这条瀑布下的河叫什么名字。他倒一ㄔ着去找过这条河的源头或者尽头、渡过河流、亦或者越过山林寻找有人烟的地方,但最后都以体力不支告终。
那悬崖不是他能爬得上去的,那河也似乎没有尽头。至于那座山,算了吧,上次还没走到山脚下就被那些树扎了一身的刺儿呢。
有频频他甚至有些绝望地想,难不成他的一生就要在这里渡过了?他会孤苦地老去么?
不,他或许是不会孑立的,但他也想有小我私家能偶尔和他说两句话,他也想看看长得各式各样的人——世界上总不会随处都是长着狼耳朵的人吧。
他是长着狼的耳朵和尾巴的人——不,应该说,他是一个狼人?
怙恃将他抛弃了吗?
他知道那也是情非得已,因为人类的世界容不得异类。
他的怙恃长什么样子?
他从出生起就是这幅模样吗?
他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在那之前,又发生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他确实已经在这里生活很久了。谢谢在这里生活的上一小我私家,要不是他/她留下来的这些工具,他预计活不了这么久。
嗨,尤其是这个鱼竿,解决了他的一日三餐。
虽然大黄偶尔会叼回来什么小动物之类的,但是通常情况下他顿顿吃鱼。森林里的蘑菇他不敢吃,上次吃的那一口就让他差点升天。
但不要误会,不是蘑菇有毒,是实在太难吃了。如果哪天实在没什么可以吃了的话,他会考虑的。
他把鱼钩套上蚯蚓甩进水里,托着腮。
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做昼。至于为什么?就是某天抬头看天的时候再低下头就发现自己写出了这个字。
……其实他也不认得这个字啦。
虽然他有字典,但是字典也看不懂耶。总之一个字的名字很帅啦。
他望向远方。在这些日复一日的平静日子里他虽然也学不会什么新的工具,但能够在世就已经是万幸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个问题。
他其实有一点点的文化水平,至少不是目不识丁。
这证明他并不是一个野人,曾经有人教过他工具——他曾经是和此外人一起生活过的。
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面前是河,背后是山,右边是悬崖和瀑布。至于左边,照旧那望不到头的曲折河流。
哎呀,或许他只是不小心从悬崖上摔下来,并不是被抛弃……
大黄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他的注意力便回到了水面上。
钓到工具了?而且还挺重的。
他试着把竿往上抬一点点,结果发现这条鱼还真的不是一般的重。
“大黄!我说3,2,1,你跟我一起拽!”他龇牙咧嘴地拽着鱼竿,对身边无动于衷的巨狼喊道,“这玩意可能够吃一个礼拜!”
……于是大黄冲了上来。
“3,2,1——拽!”
在大黄的资助下,他终于把那条大鱼钓了上来。那“鱼”激起巨大的水花,然后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重重地摔到了岸上。
“好样的——咦?”
那不是鱼。
以前他倒是也钓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工具,但这玩意他照旧第一次钓到——差池,这要是能钓到好频频就怪了吧!
躺在岸上的并不是比他还要大的鱼,而是一具漆黑的人类骨架。
“够吃一个礼拜。”大黄的心情就像是这样说着。
“你够吃我不够吃——哎呀为什么要吃这种工具?”他推开似乎马上就要下口一般的大黄,蹲下身仔细视察。
玄色?难道是被火烧过?
为啥那么重?那脑袋瓜里不会装了块黄金吧。
纵然从外观来看他看不出什么名堂,但……
他躺了下去跟骨架比量了一下。比我高一头耶,羡慕。
他站起身,继续视察。
这具骨架极其完整,甚至双手和双脚以及颈部的地方都完整地保留着褐色的皮肤,不外每处皮肤上都有缝合的痕迹……
啥玩意儿?实验体?
更令人在意的是,骨架头部的地方蒙了一个黑漆漆的工具。
或许是水草……吧?
他仔细瞅了瞅那团玄色的工具,然后用手去摸,发现那工具就是水草,只不外粘上了一堆粘腻的黑泥。沉在河底嘛也难怪,不外,那底下藏着的肯定是小我私家类头骨了。
差池差池,不会没有头吧。
或许这人要么是溺死的,要么是死后被抛尸于河中。但,横竖哪种都很惨就是了,更况且生前还受了那么多伤。
那就把这玩意揭掉,完事儿把他埋起来,让这家伙安息吧——他突然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虽然这么……好恶心啊。满手都是泥。
嗯……那么首先清理哪里好呢?
他卸下几片水草,然后又挖了两块泥下来。
凭据以前的经验来看,动物的耳朵是由软软的工具(简称软软)组成的,所以骨架上不会有耳朵……嗯?啥啊这种触感。
是软软耶。
脑袋这里不会还没化洁净吧。
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将那一小团工具清理洁净了。那个软软一样的工具被水草绑在了头后边,人为的可能性很大。
他视察着那块软软。
玄色,很薄,泛起出一种很奇怪的形状。或许是由三个玄色的,呃,三个边的工具组成的。但是它们又连在一块,他很是费解。
这玩意到底几个边?
于是他充满劲头?地拔出一片又一片水草。然后他也清理了另一边,也发现了一样的软软。开端判断,这是这具骨架的耳朵。这,这人很有可能是与他种族差异的人!
可惜这人死了耶。
他又有些颓废地看着那被一团乱七八糟的工具缠绕着的头骨。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干这样的事呢,也就看着太惨了不能置之不理对吧。
“真惨啊。”
他又抠出一块黑泥,正要再伸手抠第二块,却怔住了。
“……开什么玩笑。”
那本该被黑漆漆的泥填充的眼眶里,淡金色的瞳孔正死死地凝望着他。
“真的没化透啊。”
莫名的悲痛与恼怒涌上心头。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清理着。
马上,马上让你重见天日。
手上异样的触感。
头发。被污泥染得看不清颜色的头发。
……
死掉的眼睛能看见么?
能看见的。
为什么死人要埋在土里?
是因为看到光的话他就会活过来嘛。但是活过来了他的身体也不能动,所以才让他好好睡觉啊。
那动物呢?
也一样。
植物呢?
也一样。
这样啊。
所以,死了的,要么吃了,要么埋起来。
为什么?
不吃就会死。
……啊?
我是说,不管因为什么,死了的话我们也会被吃。
为什么我们不会被埋起来?
我们不是“人”啊。小家伙。
我们是■■
你要明白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