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后世人如何学史?凡事淘汰财政支出,淘汰朝廷税收,史学家叫休养生息。
增加财政开支,增加朝廷财政收入,史学家管这叫革新。
一条鞭法在后世人们看,这是一次税收革新,人们还津津乐道,此时现在这一条鞭法的鞭子,没有抽到他们身上,要是抽到他们身上,不知会有什么感想。
朝廷缺钱,所以要增加税收,那么这税收从什么地方来?
大明的黄四郎不交钱,张居正也没措施从他们手上扣钱,那么这增加的税收,就增加到普通黎民身上。
大明朝廷面临的问题,就两个字。
缺钱。
九月要对俺答用兵,陈矩御马监、司礼监内书堂算了十几天,四十万雄师,十五万匹马、十五万头毛驴,军饷、物资、弹药、奖励,需要白银五百万两。
一匹马消耗的粮食,是士兵的五倍,一匹马不算干草,一个月消耗两石三斗粮食,十五万匹马,出征两个月,出征马匹消耗粮食就要七十万石,加上毛驴要一百一十万石,另有四十万士兵,都算在一起要一百七十万石粮食,光粮食就要八十五万两。
近卫军出征军饷要四十万两,辽东、蓟朕、大同、宣府、山西、陕西、甘肃这几镇出战兵十六万,一个月二两白银,两个月六十五万两,种种武器,阵亡要抚恤,出征回来要夸奖,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去年内库有白银两千一百一十二万两,修建乾清宫用银八十万两、修建京城到洛阳门路今年拨银两百万两,大明银行拨银八百万两,征建州用银八十七万两,用银一千一百六十七万两,还剩九百四十五万两。
平湖广需要用银一百四十万两,一个是雄师开支,另一个就是优抚湖广黎民,招揽流民等。
这就还剩八百万两,今年还要在热河上营制作公墓、纪念碑等,还需要五十万两,这次打完俺答,万历天子的内库就见底了。
历年天子更换祭服在先农坛举春耕大典,面积为一亩三分的演耕地,户部官员提前进宫将种田用的耒耜和种子呈给天子校阅,随后由宫廷官员捧着种种农具,将它们送到先农坛一亩三分职位置。
春耕大典具有礼仪性质,今年春耕大典差异,已经在位十年的万历天子,身着布衣,脚上穿着布鞋,从中极殿出,步行至大兴县提前准备的耕地。
皇宫据此三十六里,万历天子不坐銮驾,不骑马,就靠着一双腿,步行。
天子步行,内阁、六部、王公、勋贵也要随着步行。
户部主事顾宪成,和户部郎中李三才也加入了这次春耕大典,走几十里路,众人又喝又累,免不了要牢骚几句。
“咱们这位天子可好,而已经筵,穿上布衣,还真把自己当泥腿子了,要是这么喜欢种地,就退位让贤。”
“这也算恢复他老朱家本行,他们不就是泥腿子身世吗?”顾宪成笑着说。
“咱们念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当今天子也太草包了,还亲自种地,作秀给谁看?”李三才冲地上吐口痰。
从卯时初刻,走到辰时四刻,整整走了一个半时辰,终于走到大兴农田。
礼部尚书张学颜牵牛,万历天子和老汉扶犁,户部侍郎王世贞撒玉米种子,直隶总督庞尚鹏浇水,大兴县知县董嗣成埋土。
大明王公、勋贵、文官武将寓目这场春耕大典。
耕作了两刻钟田地,万历天子也学着电视剧里的天子,牵着老汉的手,众人见他过来,拱手行礼。
“大兴知县董嗣成,你认识这老汉吗?”
董嗣成颔首说道:“老人家名叫郭守成,是大兴县庄稼把式,他们家种的地,比其他人家多产六斗粮食。”
“哦…。”万历天子配合演戏:“郭老汉,你家种的粮食,为什么比其他人家产的多?”
“小老儿家同其他家一样,都是堆肥,不外小老儿家种的作物和其他家差异,以前种麦子可以产一石一斗粮食,现在种苞谷,可以产一石七斗粮食。”
“这位老人家已经六十五,已经耕作几十年,这苞米就是比麦子产量高,苞米虽欠好吃,没有稻米和麦子好实用,可以救命呀。”
“这一亩地多产六斗,一顷地就多产六十石,一百万顷就多产六千万石粮食,大明有了这多出来的六千万石粮食,贫民有粮果腹,灾民有粮救命,以后也就没有黎民饿死。”
“昔人云: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这粮食就是天!”
文官、武将们听万历天子滔滔不停,脸上都有些不耐烦。
海瑞、另有郑王世子很认同万历天子所说,粮食就是天,黎民没有粮食不行。
“户部尚书,你认为朕说的对差池?”
“圣上所言甚是。”王国光回道。
“好!”
“为了多产粮食,为了勉励黎民耕作,以后朝廷新设农业部,部里尚书正三品,朕决定封郭守成郭老,农业部正六品主事,在北直隶推广玉米耕作。”
张鲸捧着官服、官帽,万历天子拿着官帽:“郭老,你以后就是大明农业部的主事了,朕亲自给你戴上。”
“不…,”郭老推辞着:“陛下,这是朝廷的明器,小老儿就是一个种地的,万万不行。”
“朝廷的明器,就应该郭老这样的先生穿着,朕也问过户部尚书,民以食为天,田地能多产粮食,这难道不是圣人所追求的吗?”
“你们说是不是?”万历天子转头看向这些一二品大员。
“是……”
众人答的稀稀拉拉,可以听出来官员们有些不乐意。
户部侍郎王世贞直撇嘴,感受当今天子行事怪异。
万历天子亲自给郭老穿官服戴官帽,郭老有些受宠若惊,不外,这还不算完。
“今天!”万历天子看着众人说:“郭老的耕作心得,朕受益匪浅,朕要拜他为师,向他学耕作之术!”
万历天子单膝跪地:“郭老,受朕一拜。”
“陛下,万万不行,小老儿不敢。”
万历天子把郭老扶起来:“起来吧,以后我们就是师徒了。”他看着众官员:“郑王、张阁老你们也带着各人,向郭老行个礼。”
郑王、岷王、郑王世子率先跪在地上行礼,张四维、申时行他们稍慢,在文官眼中,种地的老农不外是泥腿子,不值得他们这样做,可是大明天子都行拜师礼,他们又不得不做。
“众人向郭老行礼。”
这一举动,深深刺痛文官的神经。
午时,皇后王喜姐也穿农服,提着砂锅到大兴农田给万历天子送饭,他们两个少年伉俪,虽为大明天子、皇后,今天的春耕大典如平常黎民家一般无二。
饭菜照旧温的,在田间地头,万历天子和皇后坐在地上用饭,只有他们伉俪两和郭老可以用饭,等他们吃过饭后,今年春耕大典结束。
皇后坐着凤辇回宫,万历天子继续步行回宫,走这几十里路,对万历天子来说,一点也不累,他北巡草原时,骑马纵横几千里。
官员们一天没用饭,回到皇极殿时,已经下午申时末,万历天子坐在龙椅上,看着众官员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诸位臣工要体会受饿的滋味,才知道粮食的珍贵。”
……
京城的茶室就是聚人的地方,吏部考功郎中赵南星、顾宪成、李三才几人在茶室包间品茗。
“这是什么特么天子?居然给一个泥腿子下跪,居然拜泥腿子为师,他这眼里另有圣人吗?”顾宪成昨日加入完春耕大典,今日还在气愤。
“十年寒窗,一着得第,咱们念书人念书十年,辛辛苦苦才混个功名,进士不外七品官,咱们这位天子可好,随手就封一个泥腿子正六品,如果是这样的天子,咱们念书另有什么用?”李三才也说道。
赵南星劝道:“二位,消消气,阁老们不是劝万历小儿不要设农业部了吗?他万历小儿难道要和天下念书人过不去不成?”
“少年脾性,想一出是一出,为官三思,思危、思变、思退,这小天子有暴君的做派,不要和他硬顶,去年张懋修怎么样?和小暴君硬顶,就地被宰!笔在咱们手中攥着,嘴在咱们身上长着,他就是干的再好,咱们不认可,他照旧一个昏君。”
“梦白兄说的有原理,国是、家事、天下事,事事都离不开咱们念书人,风声、雨声、念书声,咱们要让小天子发不作声!”顾宪成一咬牙。
………
“郭老为什么不能当官?难道民以食为天,这不是治国安邦的之策吗?”
万历天子坐在寝室的床上,声音似吼出来一般:“其时不阻挡,已经定下来的事,又跑到朕这里说三道四,不见你们又要死要活。”
“圣上!”户部尚书王国光说:“推行耕作之法可交由户部,不必再另设衙门,难道圣上不信任户部推行耕作之法吗?”
“户部掌管钱粮,事务繁杂,另设一农业部,这是朕向全天下亮相,朕看重农事,诸位臣工不要再劝谏了,这事就这么定!”
万历天子不再理他们,给陈矩使眼色,让内侍把这些官员赶出去。
陈矩来到玉熙宫正殿,看着众人说:“主子爷最近有些累,诸位阁老退下吧,农业部的事已经定下。”
“圣上应接受劝谏,切不行一意孤行,朝廷设内阁、六部,圣上要是不听,那么还要臣等干什么?还不如把臣等都免职,自己乾纲独断,岂不痛快?!”
万历天子听这人的声音,有些像沈鲤,这个家伙为何跳出来?
“说完了吗?”万历天子声音降低。
“说完了。”
“朕要休息了,你们要看朕睡觉不成?”
众官员无奈,只好退出玉熙宫,他们禁绝备放过万历天子,还要劝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