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正殿,内阁大臣、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督御史、大理寺卿具在,昨日上谕召众官员到乾清宫议事。
重官员都清楚是什么事,前蓟辽总督梁梦龙、山西巡抚一干人等已被押解进京,现以关进刑部大牢,他们所犯之事众人都清楚,要是如实视察,恐会牵连到众人。
山西政界犹如绞肉机,高崇文、辛应干两任巡抚被核办,万历八年、万历九年核办山西官员已有七十九人,山西朝中官员谈山西色变。
贪墨朝廷赈灾钱粮,就连陛下拨给山西赈灾钱粮都贪墨,这些人纯属活该,可是山西、蓟、辽官员与朝中牵连太深,拔出萝卜带出泥,恐怕朝中一半以上的官员都市受到牵连。
“议事就议事,不要动不动就东拉西扯,圣上让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审讯犯官,现在还没审讯完,等拿出个章程出来,再呈奏圣上决断。”
众官员在期待万历天子驾临前,制止不了吵了起来。
张居正现在的威望大失,蓟辽总督梁梦龙是他举荐的,山西巡抚辛应干也是他举荐的,现在两个封疆大吏被押解进京,难免给人一种内阁首辅随时要倒台的料想。
这也是兵部尚书方逢时辞官的原因,同时礼部尚书曾省吾也感受到危机将会降临。
看着咄咄逼人的严清、海瑞,这二人都是万历天子的人,一个被小天子优待,加太子少保衔,六部中属他的品级最高,从一品,其他人都是二品。
海瑞明显和张居正反面,隆庆年查徐阶家,是高拱支持的,朝中官员都知道,徐阶是张居正的老师,现在徐阶家一百多口正在押解进京的路上。
众人和和气睦的打骂,此时内侍在给万历天子穿衣服:“大明的忠臣都到了吗?”天子住在西苑,召见官员在乾清宫。
张宏颔首:“回禀主子爷,阁老们另有海御史他们都到了。”
万历天子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张鲸带着一个内侍太监进玉熙宫,张鲸把其他内侍太监都轰走,张宏看着张鲸有些生气,他不愿走。
“你先下去吧…”
张宏听到万岁爷让他下去,乖乖下去。
“什么事?”万历天子预感有些欠好,看了一眼张鲸。
“万岁爷问你,如实说。”
内侍太监有些畏惧,见万历天子酷寒看着他,只能小声说:“奴婢见陈侍郎,进李太后的寝宫。”
“好了!”
万历天子大喝一声,他已经知道什么事,李太后寡居,现在才三十五,做出伤风败俗的事,很是正常。
“你叫什么?”
张鲸高声说:“抬头!皇爷问你话。”
“奴婢……,叫,叫孙喜。”内侍太监吓的说话都哆嗦。
这究竟是丑闻,万历天子也不想节外生枝。
这时张鲸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说:“杨娘娘薨前,李太后派宫女送药给杨娘娘,下午喝的,晚上人就没了,万岁爷,杨娘娘其时已有身孕。”
“张鲸。”
“奴婢在!”
“你会叛逆朕吗?”万历天子的话,就像吐出来的冰一样,给人一种严寒感。
听到万岁爷这句话,张鲸身上的血都快凉透,他可是知道当今天子杀伐决断。
“奴婢这辈子都不会叛逆主子爷,奴婢这辈子都侍候主子爷!”
张鲸跪在地上磕头如机械,他真的畏惧。
“好了!都起来吧。”
“把李太后宫里原来的太监、宫女都…”万历天子没说,张鲸已经心领神会:“再派四个内侍,六个宫女,让他们侍候李太后,除了陈太后、皇后、潞王、另有公主们,谁都不许见她。”
“朕会有谕旨给陈经邦,让他赏赐孔府,张鲸。”
“在!”
“陈经邦病死的,这事你去办,他究竟是朕和潞王的老师,病死后,会有赏赏给他家。”
“是!”
烦了,真的烦了,不能资助不说,随处拆台,这真给万历天子的脸上抹黑,鸩杀杨妃,还可以忍受,现在又弄出这事,让皇宫的脸面丢光。
“张鲸,筹备六千士兵一个月粮草,朕要在九月初北巡,各地进献的物品,令:谢杰海运到热河上营。”
“遵旨,奴婢这就去办。”
抽根烟冷静冷静,这李太后真快气死他,汉武帝说的有原理,子弱母壮,必乱天下,太后的权力可以让她有无边的享乐,就连天子也拿她没有措施,孝这个字把万历天子囚禁住,不能杀、不能打、也不能骂、更不能囚禁,只能派人盯住李太后。
“唉…!”万历天子叹口气,把眼角的泪水擦干,尽量不要让所有人看到他流泪,天子怎么可以流泪?
“起驾,乾清宫!”
此时在乾清宫正殿,众官员吵的不行开交,万历天子到东暖阁后,走着到乾清宫正殿。
“李杜诗篇万口传,
至今已觉不新鲜。
万历天子边走边诵诗,众官员跪在地上,心里都在推测诗句。
山河代有秀士出,
各领风骚数百年。”
万历天子走进大殿,气势很是足,他转头看着众官员,一抬手:“都起来吧。”
“来啊,给张先生搬把椅子。”
只有张居正,万历天子才会叫他张先生,这是对朝中内阁首辅的优待。
“谢圣上!”
众官员唇枪舌战,大致分为三派,一派以张居正为首的楚党,一派以张四维为首的晋党北方派,一派以严清、海瑞为首的法派。
申时行暂时隐忍,以后也会轮到他登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也是说各派都有上台的时机。
这首抄袭的诗句,被万历天子用作定场诗,也是在敲打张居正,朝廷并非只有张居正和楚党,有许多人等着上台。
“适才严清说张先生任用私人,辛应干和梁梦龙都是他的党羽,严清你有证据吗?”
严清出班道:“回禀圣上,辛应干和梁梦龙都是张居正举荐的人……”
还不等严清说完,万历天子摆摆手:“他们二人都是庭议铨选出来的,也是朕批准的,难道他们也是朕的党羽?”
万历天子很明显,还在维护张居正,现在还不是倒张的时候,他进场就是控制局面。
“这,这,微臣不敢。”
万历天子走在大殿中央,开始他的演出。
“君无信,则国不立,民无法不立,国无法不安。”
“我大明要诚信治国,特别是朕,有些时候。”万历天子看着海瑞:就是现在,朝廷颁布诏令,云南、四川、广西、贵州、湖广、陕西、山西、山东、河南,依旧凭据实物缴纳钱粮,各省巡抚、布政使、各府、各州、各县,掉臂朝廷的诏令,为贪图省事,黎民的钱粮大部都折银。”
“怙恃官员省事,黎民肩负极重,这就是朝廷失信与黎民,朕说的这些省、府、县,缺少白银,黎民缴纳钱粮没有白银,那么应该怎么办呢?只有平沽粮食、布、棉等换取白银,这无形中就给黎民增加肩负,如不遇灾年还好,遇到灾年,黎民就生活困苦,有些家庭就会卖儿、卖女、卖田、卖房。”
“朝廷失信于黎民,再想挽救就很困难,如果大明人心失了,距亡国就不远了。”
张居正闭上眼睛,他知道他所谓的一条鞭法,毛病丛生,当今天子直至问题本质。
海瑞、严清带头口诵:“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内阁。”
“臣在!”
“在!”
张居正、张四维、申时行、潘晟应道。
“明旨朕适才念到的各省,今年至以后五年,依旧凭据实物缴纳钱粮,这些地方黎民手中没有白银,朝廷的政策,不能一刀切,羸马慢鞭,等这几省黎民积攒一些白银,再折银缴纳钱粮不迟。”
“臣等遵旨!”
“现在朝廷官员,并没有凭据《大明律》要求自身,而是用道德、礼法要求自己,国修法,就是让官员、黎民尊法,如果官员都不守法,怎么能要求黎民呢?”
“严清、海瑞、大理寺卿。”
“臣在!”
“都察院是监察,弹劾官员的,刑部是掌天下刑罚之政令,大理寺卖力复核,检查刑部有无错漏之责,这也是三法司之责,依据就是《大明律》。”
“梁梦龙、辛应干等人押解进京,期待审讯,就是要凭据《大明律》审判,有法可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司法要公正,官员、黎民要守法,如官员要守法,黎民就不会被压迫,如黎民守法,各地伏莽之事就会淘汰,如天子不因私情干预司法,那么执法官员就可上下处置恰当。”
“大明现在官员带头不守法,这也是朕着升严清为太子少保的原因,同样启用海瑞为都察院左督御史的原因,朝廷治国首在治官,各地官员治理地方,首在治吏。”
“审理梁梦龙、辛应干等人,要依《大明律》审理,有罪处罚,无罪释放,朝廷优待之,这些官员违法犯罪之事,内阁要公式各省,以警戒官员之用。”
“臣等遵旨!”
“是!”
万历天子压了压手,坐在椅子上看着众人:“今天找诸位臣工来,就这些事,朕已经把话说清,诸位臣工按朕的意思去办,如朕有说错,或不妥之处,可呈奏通政司。”
“大明不是朕一人大明,也不是朱家一家之大明,更不是众官员大明,乃天下黎民的大明,士、农、工、商、武将、勋贵、王爵、天子,都是大明一部门,咱们要同舟共济,才气让大明熠熠生辉。”
万历天子的话,只有少部门人听进去,这么多朝代,只换天子不换官,明朝灭亡后,许多官员的子弟,照旧清朝的官员,清朝灭亡后,许多官员子弟照旧民国的官员,万历天子懂,这些官员、人精也懂,话不行说破。
不外圣天子照旧圣天子,他的话众官员无法反驳,官员们并不想遵守《大明律》,如果人人都遵守《大明律》,特权又在什么地方?
如果西南、中原、西北、北方这些省,凭据万历天子的话征收黎民钱粮,火耗钱不就是没有了吗?官员不贪污,这事想着容易,办起来难,羸马慢鞭说的好,事要慢慢来。
万历天子之所以现在不提征收商税的事,就是因为羸马慢鞭,大明的官员、田主、商人都是一伙人,让他们自己收自己的税,事情不会这么简朴。
天子的基本盘在于黎民,后宫、官员、武将、勋贵、商人、田主他们的利益来自盘剥黎民。
后世许多人说,明朝不灭亡就会生长资本主义,万历天子可以准确告诉他们,宋朝就已经是资本主义。
一:权要型资本主义。
二:垄断型资本主义。
此时大明,海运、茶叶、瓷器、盐、粮食等等,这些不全被权要、士绅、田主、商人垄断了吗?他们不就是资本主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