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漆漆,星火点点。
骑在马上的大汉将军举着火炬,大明没有路灯,晚上看不到人,冉登驻守在西直门,见几百个火点向他这里来,就知道万岁爷马上到。
冉登带着,守在西直门的心腹手下,在城门下站好迎接。
万历天子翻身下马,陈矩在后面紧忙扶着点,这要让万岁爷摔到,他就不用混了。
“吗的!”万历天子下马后骂一声:“这天,可真冷,出来一刻钟,就给冻透了。”
“皇爷,您是不常出宫,奴婢守在各个城门,冬天冻习惯了。”冉登笑着说。
“恩,赶忙开门!”
临走之前万历天子再嘱咐一句“咱这次北巡,你嘴可要严密一些,透漏出去饶不了你,扼守好城门,回来赏赐你城里一座院子。”
朱翊钧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铁盒的香烟,这香烟里加入了香料、蜂蜜、红糖,丁香油,险些和后世香烟差不多,就是没有尼古丁,也没有过滤嘴,以后研究搞出滤嘴,现在他用玉烟嘴。
“这盒烟赏你的,去城里店肆买个烟嘴。”
冉登脸上都笑开了花,土老帽门还用烟袋锅吸烟,万岁爷这香烟他就吸过一根,可比烟袋锅吸烟享受多了。
“奴婢,有福了,恭候万岁爷北巡回来,奴婢一定把城门扼守严密。”
“上马。”
一队人马四百人左右,陆陆续续往西山而去,现在的西山,就是后世门头沟。
“督公,万岁爷赏您的,能让咱看看吗?”守城的百户见马队远去。
“去去去,这是万岁爷赏赐咱的,可要省着点抽,赶忙把城门关上,你们嘴都严实点,要是走漏出去,扒你们的皮!”
从西直门到西山军营约莫五十里,黑天骑马不敢快走,举着火炬慢慢向西行进。
两个锦衣卫一左一右护卫在万历天子旁边,朱翊钧看着他们想笑:“举着咱的天子剑,这又没有外人,你们累不累?”
“啊!”锦衣卫呵呵傻笑:“陛下,一点都不累,在陛下旁边可暖和了,陛下就像太阳。”
“去去去,别拍马屁,把剑收起来,你叫什么。”
“回陛下,我叫刘德胜。”
“好名字,有赏!刘告捷,这次北巡就要德胜。”
万历天子不知,这两个锦衣卫护卫,都是精心挑选的,就是为了讨万岁爷开心,选两个祥瑞名字锦衣卫,这都是蓝自大部署的。
子时三刻从西苑出发,两个时辰,寅时三刻到达西山军营,此时西山军营灯火通明,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就等着万历天子过来校阅。
杨元、马林看着从东边来的火点,就知道陛下到了,马上派侦查百户所探查,侦查兵要动起来。
纷歧会侦查士兵回来禀报:“回禀马指挥使,陛下距营五百步。”
“都站好,精神点!”杨元大喝一声。
“陛下距营三百步!”
“陛下距营一百步!”
杨元、马林上马,向东边飞驰,见到万历天子的时候,勒住缰绳,坐在马上高声陈诉:“陈诉陛下!近卫军全体官兵接受校阅,请指示!”
“回营!”
在马林、杨元一左一右护卫下,万历天子骑马来到军营,近卫军都站在军营内,马匹都在旁边,运送粮草、棉衣、银两、物资的马车,都已经装上,随时期待出发。
万历天子下马,看了看近卫军士兵,精神面貌很好,他站在中间大喝一声:“我们的口号是!”
“精忠报国!”
“精忠报国!”
“精忠报国!!”
“好!”万历天子一挥手:“出发!”
马林、杨元上马,马林下令:“出发!”
侦查百户全体行动起来,马匹快速奔向东边,这时近卫军前锋军队追随侦查百户一同出发,万历天子所在的中军,都是神武上将军炮,另有弗朗机炮。
近卫军后军追随中军,后勤军队押送粮草物资,一百多内侍太监追随后勤军队赶马车。
“咱们火炮情况配给如何?”
“一个小旗十人一门小型弗朗机炮,射程八百步,重一百四十斤。”
“一个总旗一门弗朗机炮,射程一千一百步,三里左右,重三百一十斤。”
“一个百户一门神武上将军炮,射程五里,重一千一百斤。”
“都是开花弹吗?”
这时赵士祯说道:“开花弹制作困难,配给一半实心炮弹,一半开化炮弹。”
朱翊钧坐在马上摇摇头:“实心炮弹就是一个大铁球子,开花炮弹一炸一大片,以后都给朕造开花炮弹。”
“微臣缺少工匠呀,陛下就给军工厂一千工匠,臣实在做不出来,又火炮、又鸟铳、另有打马刀。”
“不就是缺少工匠吗?北巡回来再招募一千工匠,再从西山调拨一千小工,给朕多造点厉害的鸟铳,最好能打一百八十步的鸟铳。”
“没钱呀!”赵士祯摇摇头。
“给你一百万两白银,一百五十门神武上将军炮,一万八千杆鸟铳,五百门弗朗机炮,八百门小弗朗机炮,一万八千套马刀、马具,明年夏天都做出来,否则朕把你头砍下来,当尿泡踢。”
“微臣尽力为之!”赵士祯苦笑点颔首,这时间紧,任务重,还要求质量。
“就在军工厂给朕管着吧,你以后也是管三千多人的厂长了,比你当八品小官爽快。”
“微臣听陛下的。”
三十门神武上将军炮、六十门弗朗机炮,一百五十门小弗朗机炮,就是轰炸,都把草原上的男人轰炸懵。
寅时从西山出发,越往东走,天越来月亮,行军速度越来越快,到黄昏酉时,六个时辰半,到达牛府村四周,一天行军一百五十里。
晚上扎营在荒郊野岭休息,大量的蜂窝煤,大量的木炭,都被军队带着,就是为了御寒,士兵里面一层棉衣,外面一层棉甲,另有棉靴子和棉袜子。
近卫军距离蓟镇另有两百九十里,第二天放慢行军速度,行军五个时辰,日行百里。
正月初四,近卫军侦查百户就已经到蓟镇周围,当晚驻扎在蓟州羊角山四周。
羊角山距离蓟镇另有七十六里左右,初五早晨卯时出发,三个时辰就能到蓟镇。
万历九年,正月初五,午时四刻近卫军到达蓟,后世三屯营镇,此时外面白雪皑皑,可以看到城中的衡宇有些破败,站在城门上的士兵,正在好奇向近卫军所在的西边张望。
此时过年,戚继光正在生李成梁的气,炒花、速把亥攻打锦州,扑向广宁右卫和大凌河堡,不情不愿向蓟镇求援。
正生气时,就听到一阵紧急脚步声,两名夜不收声音都有些哆嗦:“报…报……报报报…总兵。”
戚继光一拍桌子,痛骂一声:“混账,什么事这么张皇?”
“报,总兵,陛下已到蓟镇。”
“什么!??”
戚继光有些震惊,万历天子到蓟镇,是视察他吃空饷的事吗?
旁边吴惟忠和骆尚志急遽说:“总镇,陛下不是在京里吗?过年还赏赐官员,月朔按例宴请勋贵,怎么会到蓟镇?”
两明夜不收,紧忙说:“仪仗排场很大,宝剑都是黄金的,金光闪闪,太监、锦衣卫还拿一个黄金牌牌。”
“王命棋牌!!”吴惟忠大叫一声。
戚继光被吓的后背发凉,不管仪态,大步往出跑,一边跑一边下令:“叫所有人,出城迎接圣天子,都精神一些。”
军号吹响,城门打开,两队士兵一左一右出城,很快一名五十多岁将领在前,身后随着几名将领,快步跑到銮驾前,跪倒在地:“末将蓟州镇总兵官戚继光叩见陛下,恭迎陛下圣驾。”
万历天子从銮驾下来,他这銮驾就是装样子的,到蓟镇城下才坐在銮驾内。
“都起来吧。”万历天子走到戚继光身边,这位台甫鼎鼎,在历史书上泛起的将领,就在他的旁边。
“看你们这架势,是不是不接待朕呀?”万历天子笑着说,戚继光他们都快吓死了。
“陛下能到末将的蓟镇,这是末将和全体官兵的福气,能得见天颜,一辈子求之不得。”
“进城!”
戚继光看着一人三马的侦查兵,一个个目光凌冽,杀气腾腾,一看他们手上就粘过血,这些可都是精兵,适才用眼偷瞄万历天子身后将士,一动不动,纪律严明,这只几千人的军队不行小觑,看来陛下在练兵。
一边进城,万历天子一边说:“朕给你们带来了棉衣一万三千套,粮食三千石,白银二十万两、另有其他物资,都让你们穿暖和,吃的饱饱的,随着朕去北边狩猎。”
戚继光有些不懂,北边都是草原,大冬天都是雪,狩猎也要秋季,冬天狩什么猎?
“陛下想狩猎什么?末将派人就给陛下打来了。”
“土蛮、速把亥、炒花这几头上窜下跳的肥羊,听说他们在攻打辽阳?老营空虚,咱们去他们老营吃牛羊,朕的近卫军都带着酸菜和土豆,酸菜炖羊肉,土豆炖牛肉,这都是美味。”
好家伙!
蓟镇士兵看着带来的两千架马车运送过来的物资,一个一个眼睛都直了,特别是近卫军身上崭新的盔甲,人比人气死人,近卫军人人有马,马刀、鸟铳人手一把。
在总兵府升帐,万历天子坐在椅子上,戚继光、吴惟忠、骆尚志、杨元、马林、蓝自大、赵士祯等都坐在下面。
“蓟镇有几多兵?几多马?”
“蓟镇有兵丁三万五千人,马匹一万匹,永平四万兵丁,马匹一万五千匹,密云关三万三千兵,马匹一万三千,昌平兵丁一万四千,马匹五千六百匹。”
简陋一算,有十二万兵,实际数字恐怕不到一半。
“老实说,蓟镇城里有几多兵?朕不会怪罪你,朕可是带着赏赐来的,如果你撒谎,那么就失去朕对你的信任。”
戚继光额头直冒冷汗,要是把实际数字说出来,他这颗人头容易不保,就算张居正也保不了他,看着堂上的近卫军和大汉将军,还真打不外他们。
“回禀陛下,实际有兵丁一万八千人左右,战马六千匹。”
吃一半多点空饷,照旧可以原谅的,朝廷一年光给蓟镇这在册三万多兵,银子就调拨八十八万两,粮草、装备更是不行胜数。
“留下看守城门不算,领导四千蓟镇精兵,七千五百运送物资兵,后天早晨卯时随着朕到北边狩猎。”
“陈矩,蓝自大。”
“在!”
“在!”
”给蓟镇军调拨一万一千五百套棉服,再发六万两白银,每个士兵五两白银,再给每个士兵一斤酒,蓟镇所有士兵都有,不随着朕北巡的守城士兵,朕回来也有赏赐,宰羊、宰牛、酒、肉、烟、糖、棉衣、银子都赶忙发下去,让士兵们乐乐呵呵的。”
“戚继光!”
“在!”
“看什么呢?赶忙派人接收赏赐,朕又不要你的脑袋,大明各地边军都这样,你怕什么?”
戚继光、吴惟忠、骆尚志他们这才放下心,适才真怕陛下把他们砍了,现在看陛下就是想出去打仗,并不想处置他们。
戚继光派人去接受赏赐,这散财天子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到什么地方都赏赐,听说抄冯保家检查出三百多万两,另有自己行贿的。
万历天子掏出香烟,插在烟嘴里,用火折子点着,戚继光的眼睛都直了,好奇这是什么工具。
当香烟的香味飘散到他这里时,用鼻子嗅了嗅。
万历天子把这盒香烟扔给戚继光,又递给他一个玉烟嘴:“抽吧,没事,听话随着朕北巡,保你一辈子高枕无忧。”
“陛下,用不用告诉梁总督一声?”
“他是个什么鸟儿,二级犯错纪录在案,这次土蛮、速把亥、炒花攻打辽东,他不能主动派遣你出营捣巢,北巡回来他就不是蓟辽总督了,朕要重重的办他,赶忙离他远点。”
“朕这次北巡别走漏风声,否则!”
万历天子没有说,戚继光吓一激灵,后半句就是他也要被办。
“末将明白。”戚继光说完也不敢点烟抽。
当晚万历天子入住总兵府,晚上宴请众将,这酸菜、土豆他们都是第一次吃,炖出来的菜,十分诱人,冬天还能吃到蔬菜,另有水果,这怎么生存的,蓟镇将领都好奇。
“你们怎么不吃呀?”朱翊钧夹了一块桃看着蓟镇的将领。
“末将等不敢在陛下吃前吃。”
“吃吧,吃好,喝好,这次不查账,也不管其他的,把心放在肚子里,后天都随着咱去草原吃牛羊,直插北地千里,到查干沐沦河喀尔喀部的老营,让炒花没养吃。”
“哈哈哈!”杨元大笑。
马林也大笑起来。
蓟镇的将领也随着笑起来,这真要直插北地千里,端掉喀尔喀部的老营,那么炒花就会被重挫。
“明天点齐四千精兵,七千五百辅兵,朕要校阅。”
“遵旨!”戚继光答道。
“吃吃吃,戚继光。”
“在!”
戚继光紧忙站起来,朱翊钧摆摆手:“坐。”
“听闻朵颜卫的董狐狸另有长昂和你来往密切?”
“是的,陛下。他们会把土蛮攻打辽东的时间另有所在告诉末将。”
戚继光也知道,这事不能隐瞒,圣天子肯定什么都知道,就连喀尔喀部的老营都已经摸清,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和董狐狸、长昂的关系。
“热河上营是谁的营地?”
“就是朵颜卫的,距蓟镇两百六十里。”
“以后让他们滚远一点放牧,以后热河上营就是咱大明的一个军营,朕要在热河上营制作城池,以后再北巡,就住在城池里。”
“大明初年开平左卫统领一片牧场,以后就是大明养马的牧场。”
朱翊钧所说的就是木兰围场,这个地方适合养马,热河上营距离木兰围场三百八十里,以后都是大明的地方。
听到万历天子这话,戚继光就知道,圣天子要和草原各部开战,他并不担忧大明输,听属下汇报,这三千多近卫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戚家军一和近卫军比,就像戚家军比蓟镇选锋一样。
有两万近卫军,足够荡平东北部草原各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