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王宵背后出了层白毛汗。
也就是自己有了价值,黄公公才提点一下,但凡今日进献的云锦有一丝瑕疵,都不会入黄公公的高眼,更不会提醒自己。
果真是细节决定成败!
“多谢公公提点!”
王宵站起来,深施一礼。
黄公公摆摆手道:“咱家只是风闻,你有个数即可,也不用太担忧,科举场上,无数双眼睛盯着,谁都不敢太过份,最多小打小闹,你自己把得住,就不会有太大的事儿。
再提醒你一句,苏州知府胡长清,年届六旬,脾气又直又臭,升官早已无望啦,又绝了后。
他的原配,给他生了两个女儿,他纳了四个妾,生了八个女儿,也不知是造了哪门子孽,他喝药,求神拜菩萨全都试过,没一个管用,照样女儿生个不停,嘿!”
嘿的一笑之后,黄公公忍俊不止道:“他从不卖任何人面子,只凭自己喜好行事,省里的布政使,按察使,甚至金陵南镇抚司都不愿招惹他,就等着他当完了苏州知府,回老家荣养呢。
这老工具好道学,视男女为大防,对时下的浮奢民风厌恶的紧,你在应考期间,最好管住自己,否则落他手里,指不定把你给贬黜了,你们吴江的陆仲言来给你求情也没用。”
王宵满身一禀,这种人,绝了嗣,不用为子女子孙考虑,行事无所忌惮,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才最可怕,忙拱手道:“多亏了公公提醒,学生有数了。”
“嗯~~”
黄公公满意的招招手道:“咱家也不延误你了,你回去罢,记着一个月之内,再送五匹云锦过来。”
“是,学生告退!”
王宵深深一揖,转身而去。
出了织造局,王宵立刻让车夫驾车回吴江,一个月之内,务必赶织五匹云锦,并着重点出是黄公公的要求,随即步行去往山景园。
山景园周遭数十亩,亭台山水间,错落着一座座楼阁,或依山,或伴水,绿树成荫,繁花似锦,果真是贵有贵的原理。
王宵身着的童生衣冠,就是通行证,一名小厮热情的上前问道:“这位令郎,可有订好的房?”
王宵淡淡道:“临湘阁,与吴江县童生孟宪朱律合订!”
“噢,原来是王令郎,随小的来!”
小厮越发热情了,引领着王宵往深处走去。
临湘阁位于一处人工湖畔,两层小楼,下层住自带的婢仆杂役,以及本楼的执役人员,上层住来宾,一排六个房间。
“静之兄,这里!”
远远的,朱律与孟宪倚着栏杆,向自己招手。
王宵微微一笑,加速法式上了楼。
“两位兄长何时来的?”
王宵问道。
孟宪道:“没比你早多久,对了,那事如何了?”
王宵颔首道:“黄公公赞不停口,又下了五匹订单,要求一个月内交货!”
“哈,此事终于成了,静之兄力挽狂澜,值得大书一笔呐!”
孟宪哈的一笑。
王宵谦虚道:“不外是几分运道,以及乡里乡亲的鼎力资助。”
“好了,别谦虚了,下去用饭去!”
朱律挥了挥手。
三人一同下楼,穿过两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另一片人工湖边,已经部署起了筵席,来自于苏州各处的童生们,三三两两入席,有的身边伴着美人。
婢女身着艳丽的彩衣,如穿花蝴蝶般上菜,另有些女子聚成数团,妙眸审察着诸多俊彦,不时细语几句,发出吃吃浅笑。
“静之兄,那边一看就是富朱紫家的小姐,怕是来寻如意郎君,我们不宜招惹,那边嘛,就是女人们了,咱们也去找几个来陪陪酒,银子钱我出!”
朱律嘿嘿怪笑道。
王宵本也大开眼界,但听到后面的话,忙阻止道:“不妥,谁知道这园子里,有几多双眼睛在盯着,若是因风评给考官留下恶劣印象,岂不是白忙活一场,据说苏州知府刻板清正,府试在即,实不宜多事。”
“不错!”
孟宪颔首道:“我们只吃点工具,吃完就回去念书。”
三人去寻坐席,还要寻离女人们远点的,于是往外面走。
临着湖的一栋小楼中,张文墨徐徐收回阴冷的目光,哼道:“想不到,这三人竟照旧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呐,娄兄,该你出马了。”
“这……”
张文墨身边,一名二十来岁的童生现出了迟疑之色。
此人是往届生,姓娄,名居辰,家里也是开书店,与孟宪家存有一定的相助关系。
张文墨又道:“娄兄,请恕我直言,你四年前已经考过一次,今次再考,除去七县一州八个案首名额,余者千中取一,你又有几分掌握?这次如不中,下次你还考不考?”
娄居辰的挣扎之色更浓。
是的,这话狠狠扎进了他的心窝!
科举考的次数越多,就越迷惘,心气越低,除非心志坚贞,考多了只会自我怀疑,自我否认,进而自卑,狂躁,性情大变。
究竟念书耗钱,一个成年人,不帮着家里张罗生意,不下田种地,赚不来一钱银子,吃家里,喝家里,如果读出来,考中功名倒也而已。
可功名哪有那么好考?
每一场考试,都是修罗杀场,只有尖子中的尖子,才气脱颖而出,比拼的不仅是才学、运气,心气也很重要。
而往届生缺的,正是一往无前的心气。
就如往届生中,从来没有出过高考状元一样,科举的案首、院首、解元,也都来自于应届学子。
屡考不中,不中再考,周而复始,无限轮回,会带来极其巨大的心理压力,一点点风言风语,就会引爆火药桶。
娄居辰也是如此,四年前,他犹豫满志,四年后,他年过二十,别人都已立室立业,他还在为考而考,如果再考不中,下次考不考了?
他不得不为自己谋退路。
张文墨微微一笑:“居辰兄,这事对你也没什么损失,无非名声稍微受些影响而已,除非你认为自己必中,否则些许谰言,不值一提。
我代表张家,向你允许,院试事后,可向你家入股,价钱绝对公正,届时张家可助你逐步吞了孟家,占领吴江书市,另向你小我私家,送上五百两银子的厚礼。”
娄居辰心中微动。
张文墨开的条件,不行谓不宽厚。
张文灵也盈盈施礼,眸中带着幽怨道:“实不相满,底下有一人叫王宵,曾是我的未婚夫,丝毫掉臂忌我的感受,非要与我家退婚,又在外放肆宣扬,说我家嫌他家贫,逼他退婚,家里平白担上了恶名。
小妹心里气愤不外,很想给他个教训,不知娄兄可愿帮小妹这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