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
张文墨一袭童生装束,气宇轩昂,脚上依然踏着他那招牌式的木屐。
张父正色道:“我儿,府试院试连番举行,成败在此一举,决不容有失啊!”
“父亲放心,孩儿纵然未得案首,考中生员也志在必得!”
张母在一旁,不悦道:“你这老头子,都这时候了,还给四儿施加什么压力,该吃就得吃,该喝就得喝,也莫要忘了结交挚友,拓展人脉。”
张文灵在一旁,咬了咬牙道:“爹,娘,不如小女也和四哥一起去苏州吧,正好见识下姑苏的富贵盛景,横竖有二哥在苏州,倒也不会误了四哥的科举。”
“嗯~~”
张父捋须沉吟道:“薛家令郎虽好,却未见过面,万一不合适,岂不是延误了终生大事,多走走见见也好,苏州有不少俊秀郎君,未须要在一颗树上吊死。”
“多谢爹,小女去准备一下!”
张文灵施了一礼,喜滋滋的往自己内室步去,可刚转过身,脸色就阴沉下来。
是的,她去苏州,结实俊秀郎君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照旧想看到放榜那一刻,王宵榜上无名的失落与不甘!
王宵已然成了她的心魔,走的越高,她就越焦躁,非得亲眼见他被打落云端,才气胸怀大畅。
“四儿,出门在外莫要寒碜,这些银票你拿着。”
张父从袖子里,取出一千两银票,递了已往。
“多谢父亲!”
张文墨绝不客气的接了过来,却未留意到,父亲的嘴角抽了抽。
这段日子以来,张家花钱如流水,虽然家底厚实,可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这样浪费。
更要命的是,钱没花到刀刃上,巨资砸下去,王家反而越发兴盛,王宵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钱花的窝心!
不片刻,张文灵妆扮一新,带着两个婢女出来,离别怙恃之后,与张文墨各乘一辆车,向苏州驶去。
而王宵的马车已经先一步驶向苏州了,虽然与小青孤男寡女,却也相安无事,自己小青是豁达生动的性子,王宵是现代人,能聊的来。
而且王宵对小青没什么想法。
他知道十四娘是狐狸精,打个比方来说,早起一觉醒来,怀里抱着个毛茸茸的小狐狸,恐怕许多人都市撸一撸,继续睡个回笼觉。
可是抱着条水桶粗的青蛇那可纷歧样,王宵觉得自己暂时还接受不了。
约摸下午时分,车辆驶入了苏州,每逢大考之年,苏州都格外富贵,街面上人来人往,多是赶考的学子与家人婢仆。
不是所有的学子都市入住三大酒肆园林,各路商家早已卯足了劲,借此大发一笔。
“行了,就在这里放我下去吧!”
突然小青指了指街角。
“呃?”
王宵讶道:“我还计划和你去一趟保安堂呢,见见许医生,并向你姐姐劈面致谢。”
“不用啦,去过织造局你放心考你的试,到时候我们会来找你的!”
小青蛮不在乎道。
“也行!”
王宵让马车停住,把小青放下,小青挥了挥手,消失在了街角,马车则继续于穿流不息的人群中前行,驶往织造局。
又过小半个时辰,织造局到了。
王宵提着只木匣下车,正见上回那名小太监,问道:“公公可曾记得在下?”
“哟,这不是王令郎么?”
那太监前倨后恭,哟的一笑。
“黄公公可在?”
王宵从怀里,摸了五两银子递已往。
“这这……哪美意思呐!”
太监腆脸笑着,手头却不慢,拿过银子揣了起来,才道:“公公就在衙门里,王令郎随咱家来。”
“有劳!”
王宵拱了拱手。
这次没再让他坐冷板凳,而是直接带到了黄公公休憩的地方。
“晚生见过公公!”
王宵放下匣子,拱手施礼。
“免礼,工具可带来了?”
黄公公摆了摆手。
“正要请公公过目!”
王宵把匣子打开,让那名太监与自己搭个手,撑开云锦。
马上,黄公公眼神直了,快步上前,逐分逐寸的抚摸起来。
“好,好,好!”
黄公公连道三个好,才道:“此锦美仑美焕,王令郎确未让咱家失望呐,太后娘娘若是身着以云锦织就的礼服,必心喜,不外眼下距离太后寿辰只有两个多月了,咱家将云锦献进宫,再由尚衣局裁剪缝制,又要一个月。
咱家只剩下一个月,一个月内,你家还能织几多?”
王宵掐指盘算,好一阵子,为难道:“时间确实紧了,究竟云锦初织,旁的织工织不了,一个月内,最多只能再为公公织五匹。”
“行,五匹就五匹!”
黄公公点了颔首,唤道:“来人,给王令郎上茶!”
“哎哟,公公,晚生乃是晚辈,这可使不得!”
王宵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使得,王令郎先坐下,咱家另有话和你说!”
黄公公笑咪咪,压着王宵的肩膀,强行摁坐下来。
很快有小太监奉来茶水,以明前碧螺春沏就,茶水碧绿,叶片针毫毕现,轻轻一嗅,清香徐来。
王宵就着茶,与黄公公闲聊,敬重中不失滑稽,让黄公公悄悄颔首,这小子……上道,随即话音一转,便道:“王令郎对此次主考官可有了解?”
“正要请公公指点!”
王宵心知如黄公公这种人,绝不会空话,立即端直身子,面容一肃。
黄公公正:“咱家从金陵织造局得了些消息,风闻金陵知府贾雨村对你颇有微辞,故你虽是案首,却不行自满。”
府试的考官与县试类似,同样是五名,有知府、同知、府提学,两名从南国子监下派的学正。
一般来说,案首必中秀才,是知府给知县面子,和考生没太大的关系。
究竟知府与知县同是吏部任职,前者对后者,只有参劾权,没有任免权,许多事情没有知县的配合,知府会很尴尬。
如果二者反面,闹到省城,乃至朝廷,就不是尴尬的问题了,而是身为堂堂正四品知府,连个七品知县都压不住,能力堪忧。
终大周一朝,时有府县相煎,知县基本上免职,但知府也由此绝了仕途。
所以案首的本质是一种政界的潜规则,知县报个名额上来,本府保他必中,事情上你配合点,你好我好各人好!
在王宵眼里,苏州知府没有为难自己的须要,只有南国子监的学正……
可自己哪里冒犯他们了?
见王宵眉心微锁,黄公公又道:“咱家还风闻,与你同县的童生张文墨,乃金陵知府贾雨村的入室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