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香院。
薛蟠一说起王子腾,就万分厌恶。
这不仅仅是他畏惧舅舅管制,更因为王子腾这些年一直在打薛家的主意。
要说王子腾位高权重,又是王家的家主,名下钱财肯定不少,但到了他那个层面,花销也是凡人无法想象的。
薛宝钗见薛蟠口无遮拦,连忙阻止道:“哥,少说几句,这话让外人听了去,舅舅那边又会有意见了!”
顿了顿,她见薛蟠缄默沉静下来,于是继续说道:“今天这事儿,咱们总得有个章程才好,刚我跟母亲商量了,明天咱们就搬回自家去住,至于我……”
薛家在京城自然是有屋子的,而且还不止一处。
先前之所以要住在贾府,一是因为薛王氏和王夫人乃是亲姊妹,两人多年未见,住的近些,也好说些体己话。
二是薛家有意和贾府联姻,先住在贾府,对于试探贾府的态度,操作金玉良缘的舆论更方便一些。
最后一点,薛蟠为人嚣张放肆,目无下尘,经常惹是生非,在金陵就曾为了香菱打死过人。
到京后,薛姨妈想用王子腾、贾政等尊长束缚住薛蟠,以免再生事端。
总总原因,导致薛家暂时就在贾府的梨香院住了下来。
薛王氏见女儿惆怅,没精打彩道:“儿啊,你的事儿虽然急,却又急不得,那贾芸虽说允许娶你,咱们却不能上赶着去吧?”
薛蟠咋咋呼呼道:“那我呆会儿再去芸哥儿家一趟,和他先定个章程,这事我觉得不能延误太久,以免夜长梦多。”
他其实是很想让妹妹嫁给贾芸的,贾宝玉虽说是他的表弟,但薛蟠打心里看不上。
薛蟠要去找贾芸,薛王氏和薛宝钗虽觉得不妥,却也没有阻拦。
总不能坐等贾芸那边儿提亲吧,要是他以为薛家看不上他,不计划请媒人提亲怎么办?
所以,薛蟠已往表个态就很有须要了。
后街。
贾芸回抵家,才知道今儿不光周昆来了,另有十多个在京的同窗也来了。
他们倒不是专程来造访贾芸的,而是因为夫子赵锦生病了,于是众人相约一起,计划去探望赵锦,并转道过来通知贾芸。
赵锦生了病,当学生的不知道倒也没什么,知道了,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所以贾芸从善如流,和众人外交几句了解大致情况后,连忙去库房选了些礼品带上,就和周昆等人一起出门了。
马车上,周昆从食盒里拿了几盘菜摆上,笑呵呵道:“今儿在外边玩,午饭都未来得及吃,就被拉了出来,这会儿刚恰好,芸哥儿陪我好好喝几杯。”
贾芸无语,自他认识周昆第一天起,这家伙就在喝酒,没想到今儿要去看赵锦,这么严肃的时候,他还要喝。
“等会儿一身酒气去夫子家,合适吗?”贾芸问道。
周昆笑道:“怎么不合适?这更能说明咱们是真心实意去探望他的啊!”
“有道是雷公都不打用饭人,咱们在酒席上被拉走,连袪个酒气都顾不上,还不能体现咱们对夫子的体贴么?”
“狡辩!”贾芸摇头笑道,然后没再多说什么,陪着周昆默默喝酒吃菜。
赵锦住在城外的田庄里,路程不短,两人边吃边聊,时间倒也富足。
“对了,还没问你,现在你那宅子住着怎么样?”周昆问道。
贾芸笑了笑,抿了口酒,说:“还好吧,和老宅相比,自然好了不知道哪儿去了,唯有一点,就是太大了,家里没几小我私家,有些空旷和冷清。”
周昆扬眉道:“没人可以去人市买啊,去城外买也可以,不外都是些逃难来的流民,价钱虽然自制,但没人市里卖的奴仆好用。”
贾芸没好气道:“你以为我不想买啊,可你也不想想我现在的身份,草民一个,哪有资格去养仆人?”
“嘁!现在这世道,谁还盘算那么多?”周昆瘪嘴摇头道,“芸哥儿,我发现你就是太老实,太较真了,说的欠好听些,就是太机械守旧了!”
贾芸皱眉道:“你说我老实,我认可,可你说我机械守旧,这话从何说起?”
“呵呵,说了你还不兴奋,你也不看看,现在那些大户人家的管事,自个都是奴仆,却也养了丫鬟小厮的……”周昆笑道。
贾芸不等他把话说完,挥手打断道:“这话说的好没原理,那些奴仆管事什么的,不盘算前程,难道我也不盘算?”
“再一个,他们养的下人,基本上都是黑户,就算是有户籍的,也都挂靠在主人家里,一旦有变,奴大欺主的事儿就有可能发生了。”
有户籍和没户籍是两回事。
奴仆虽然卖了身,如果是有户籍的,那就是私有工业,哪怕打死了,官府最多也只是罚上几两银子了事。
可如果仆人是黑户,也就是没有户籍的,或者户籍挂在别人家里,平时倒没什么,可如果遇到主人家有变,奴仆想要造反,结果就不行预知了。
两人在边上说着话,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快要一个时辰后,车队在一处庄园门口停下。
以前贾芸只知道赵锦是个举人,对他家的情况却一无所知,如今在看到这个面积宽广、位置优越、良田纵横的庄园后,就知道赵锦的家世肯定纷歧般。
雪又开始下了,阡陌沟壑被积雪笼罩,一眼望去,天地如同一张水墨画。
相比起其他人,贾芸和周昆在青山书院念书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就由年长的领着他们前往赵锦的住处。
赵锦住在庄园中的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只能步行前往。
顺着青石垒砌的蜿蜒石梯,众人都小心翼翼,踏着积雪往上爬。
幸好石梯两旁都有扶手,要否则凭着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不能走上去还真很难说。
这样的路,贾芸倒是如履平地,但他承袭着低调的原则,于是和周昆远远的落在了最后。
走了几步后,周昆气喘吁吁站定,说道:“刚我听师兄说了一嘴儿,夫子身世于青州益都赵家,赵家是有名的官宦之家,家中曾出过许多高官,只是近些年才没落一点,但秘闻还在,保不齐哪天又起来了。”
贾芸点颔首,好奇道:“赵家和李家相比,孰强孰弱?”
周昆琢磨片刻,摇头道:“欠好说,各有千秋吧,都是名宦世家,治家理念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