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会馆。
一间厢房内,酒菜飘香。
夏百川吃着贾芸做的菜,满意的颔首说道:“芸哥儿,你做的这些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吃,行,你说的事儿我允许了。”
贾芸大喜,刚要起身行礼,夏百川连忙挥手道:“先说好,我只教你两年,能学几多就要靠你自个了!”
实在是贾芸的岁数太大了,虽然识字,却连启蒙的文章都没学过,这让夏百川头疼,所以他并不看好贾芸在科举这条道上能走多远。
要不是贾芸态度老实,有种誓不罢休的劲头,夏百川还真不想允许去做贾芸的先生,虽然了,既然教他念书,包吃包住不是应该的吗?
贾芸躬身行礼,兴奋道:“两年就两年,晚辈也知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小我私家’的原理,只要先生肯教,晚辈肯定会好勤学的。”
夏百川颔首道:“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个月月朔我准时去你家,住处什么的不要多好,只要洁净敞亮就行,唯有三餐必须精细。”
贾芸欣喜颔首道:“下个月月朔,晚辈一早就过来接先生已往。”
月内肯定是不行的。
一来家里还没装修好,来了客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二来店肆开业,他肯定要带贾?经营一段时间,所以只有等到下个月才气真正闭门苦读。
接下来,两人不再说话,夏百川平静用饭。
贾芸做的饭菜确实好吃,况且这次给他送来的照旧种种宫廷菜,食材珍贵,鲜香可口,在市面上哪怕花银子也是不容易吃到的。
十个菜,量虽不多,但加起来也不少了,夏百川全部吃完,肚子撑得直哼哼。
贾芸将碗筷全部收好后,就准备告辞离开。
夏百川连忙叫住他,然后写了一份书单,让贾芸抽闲去买了备着。
然后,他嘱咐道:“除了这些书要买以外,笔墨纸砚也都要多备些,莫等我已往了再延误时间。”
……
凤姐院儿。
忙碌了一天,贾琏一身酒气回屋,王熙凤也一脸疲倦地坐在梳妆台前,让平儿资助卸妆。
“今儿席面上的那十个宫廷菜,真是贾芸做的?”王熙凤开口问道。
贾琏来到圆桌前,坐下倒了杯茶,喝了几口后,颔首道:“是他做的,我站边上一直看着他做的,还别说,这小子的手艺确实可以。”
王熙凤笑道:“呵呵,什么叫可以?我看不比吕师傅的手艺差了,甚至还要好不少,连老祖宗都说了,那些菜的火候都恰到利益,一般人可做不出来。”
贾琏咂巴着嘴,颔首道:“是这个理儿,难怪这小子敢收十两银子的人为,确实有几把刷子。”
卸完妆,王熙凤起身来到贾琏劈面坐下,好奇道:“今儿你去试探贾芸的口风,试探出什么出来没有?”
贾琏看了她一眼,回道:“贾芸直说了,不会来大厨房做事儿,他一心要走科举那条道,今后是没太多时间出来掌厨的。”
王熙凤皱了皱眉,道:“可吕师傅都这么大岁数了,总归有离开的一天吧?难不成就这么一直拖着?”
贾琏叹了口气,道:“哎,不拖着怎么办?这事儿啊,怪只怪吕师傅太喜欢藏着掖着,教的些徒弟都是些不堪重任的货色!”
“我看啊,贾芸那边儿你还得上心些,莫等老太太崔你了,你到时候手忙脚乱才有好果子吃。”王熙凤道。
贾琏揉了揉太阳穴,紧锁眉头道:“这事儿欠好办啊!”
“老祖宗让我物色手艺好的厨子,先前我去试探了贾芸的口风后,去她那儿回话,她又让我别太勉强贾芸,说贾芸来不来贵寓做事儿,全凭自愿。”
“可好的厨子是那么好找的么?如果找欠好,说不定我还要去南边一趟,看那边儿能不能找到合适的。”
王熙凤摇头道:“说来说去,贾芸是三房的人,都要出五服了,有什么想法也不稀奇。”
顿了顿,她又道:“去南边找厨子预计也是欠好找的,那边厨子做的饭菜口味,跟咱们这儿的大不相同。”
“不说此外,就咱们小厨房的柳嫂子,她做的菜品口味多数偏向南边儿的,所以一直上不得台面,说到底,在京城这块儿,照旧要以鲁菜和京菜为主。”
贾琏颔首道:“要是柳嫂子厨艺再精湛些就好了,她是家生子,不管怎么调派都好办。”
“呵呵,柳嫂子的手艺没法说,你说她差吧,做出来的饭菜却也可口,你说好吧,要害是一些豪奢精致、端庄大气的菜肴又不会做几多,缺陷太大了!”王熙凤冷笑道。
贾琏叹息道:“所以她只能在小厨房专门给少爷小姐们做饭了。”
……
翌日上午,贾芸来到店肆。
“芸哥儿来了?”正在搞卫生的贾?笑着打招呼。
边上正在打灶的贾茏起身问道:“芸哥儿,打几个灶洞?”
贾芸先跟贾?点颔首,然厥后到贾茏身前回道:“玮叔没跟你说吗?打三个灶洞。”
三个灶洞,两个放铁锅,一个放煎烙火烧的鏊(ào)子。
贾茏点颔首,笑着说:“他让我过来问你,没细说,对了,我看店里的地面坑坑洼洼的,要不要铺一层砖?”
贾芸摇头道:“不铺砖,直接铺青石板吧,就我家院儿里用的那样的。”
“那好,等我把灶打好了,再去拉质料回来铺地面,不会延长你开业。”贾茏颔首道。
贾芸笑道:“你服务儿,我放一百二十个心,对了,我跟玮叔说的桌子板凳,他部署人做了没有?”
“正在做,因为你要的急,所以多喊了些人赶工,最多明天,就可以全部做好了搬过来。”贾茏回道。
正说着话,外边儿贾代令带着两个十二三岁、衣衫褴褛的女人进来。
这两个女人贾芸认识,一个是隔邻胡同姜婶儿的女儿翠红。
姜婶儿的老公死了六七年了,跟卜氏一样,常年做针线活,将翠红拉大的。
直到前年,姜婶儿得了场病后,就卧床不起,这些年要不是族里帮衬,预计母女两早饿死了。
另一个叫秀娥,跟翠红家差不多,也是很是穷苦。
贾芸一看翠红和秀娥,就知道贾代令的来意。
店里三人都过来向贾代令行礼,贾代令向三人微微颔首后,开口道:“茏哥儿和?哥儿你们忙,我找芸哥儿说件事儿。”
店里灰多,贾芸和贾代令来到街上,翠红和秀娥则跟在后边儿,心神忐忑。
贾代令道:“芸哥儿,昨天我听?哥儿说,你家店肆想请两个小二,有没有这事儿?”
贾芸颔首道:“是有这事儿,老祖宗是想让翠红和秀娥来我这儿做事吗?”
“嗯,是有这个意思,芸哥儿你也知道她们两家的情况,要是族里再没人帮衬一下,预计她们都要家破人亡了。”贾代令回覆道。
顿了顿,他看了贾芸一眼后,又说:“不外芸哥儿你也别勉强,我虽然没做过生意,却也知道其中担着相当大的风险。”
“你觉得翠红和秀娥过来做事儿,不会影响你的生意,那么你就顺带提携一下族人,要是不方便,你直说就是,也没人会怪你。”
贾芸迟疑道:“老祖宗,来我这儿做事儿,我倒没什么意见,要害是她们岁数也不小了,出来抛头露面,会不会影响到今后嫁人啊?”
贾代令转头看了两人一眼,叹了口气道:“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人都要饿死了,先把命保住了再想其他的吧!”
贾芸沉吟片刻,颔首道:“行吧,她们明天就可以过来资助,我每个月给她们三百月钱,老祖宗您觉得可以吗?”
三百月钱其实还算可以了,如今许多黎民一个月的收入也才两三百文钱,无论是种地的,砍柴的,照旧撑船的,收入都不高。
这个尺度的月钱或许比不上贾府那些丫鬟,但比卜氏往常给人做针线活都还要多,如今市面上一文钱可以买到半斤多的米。
也就是说,两人在这边做事,不光能让家里吃饱饭,甚至另有剩余,到年底时或许也能扯几尺布做身新衣服穿。
虽然,如果家里有病人需要抓药吃,那就没措施了,贾芸也最多只能给她们这个事情,其他的事却也帮不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