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凉现在正侧躺在一处石台之上,跟个巨型蚕蛹似的,被绑得严严实实的。
“我说你能不能先给我把身上这玩意儿解开?”运动不自由,秦慕十分苦恼。
“瞧我,忘了你还被绑着呢。”蛇妖朝着秦慕轻轻吹了一口气,她身上离奇的绳子立时便消失了。
秦慕从地上蹿起来,扑到严凉身边,想推醒他却又没敢触碰他,焦急地冲一旁的蛇妖敦促道:“赶忙把幻术解了。”
“别着急,再看看呗。”蛇妖不紧不慢道,“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孩子。普通人进了我的幻梦,都是做的美梦。我的幻梦都是为他们量身打造,能映照出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工具。这孩子小小年纪,哪来的苦大仇深?”
“他自小身世孤苦,受尽磨难,想必是想起那些伤心事了。”秦慕眼中溢满了心疼。
“不不不,小女人,你太天真了。”蛇妖并不赞成秦慕的看法,反驳道,“你瞧他这副神情,明白是情伤。”
蛇妖啧啧称奇,秦慕却嗤之以鼻:“他就是个屁大点的孩子,哪里明白什么情?你想多了。”
“我活了这么些年,阅男无数,怎么会看错?”蛇妖不平气。
秦慕不想烦琐,她看严凉模样不妥,再一次敦促道:“多说无益,赶忙解了幻术。”
“不急不急,且让我再看看,说不定能弄清楚这娃娃的心上人是谁呢。”蛇妖意犹未尽。
“阿凉——”秦慕求助无门,只得靠自己,冒险高声召唤少年的名字。
秦慕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成想,这一声居然真的叫醒了陷入幻梦的严凉。
只见他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秦慕,什么都没说,一张符咒便甩了出去,恰巧贴在了蛇妖的眼睛上。
“啊——”蛇妖厉声尖叫,听着十分痛苦。
“阿凉,你做什么?”秦慕一脸错愕,万万没想到少年会二话不说便动手。
“阿姐,你别怕,我不会让这妖怪伤害你的。”严凉从石台上一跃而下,扯着秦慕就要往外跑。
秦慕毫无准备,被他拖得踉踉跄跄的,频频转头探看蛇妖的情况。
“疼,疼死,疼死老娘了。”蛇妖不住地哀嚎。
斟酌再三,秦慕始终觉得这样走了,不太老实,回手拉住严凉,制止他往外跑的法式。
“阿姐,怎么了?”严凉不解地问。
“我先前已跟这妖怪说好,她已然允许放过我们。如今你不慎伤了她,若我们就这样走了,岂不是言而无信?再说,这蛇妖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身上没有血气。”秦慕说明了先前同蛇妖告竣的协议,想要留下来检察蛇妖的伤情。
“可是——”严凉心有犹疑,看着蛇妖的眼中满是戒备。
“你且在这儿等我片刻,我前去看看,若她无甚所谓,再作盘算。”秦慕担忧蛇妖不愿放过严凉。
严凉差异意,坚持道:“阿姐,我要同你一道。”
“那你离远些,若发现情况差池劲,到时候可得跑快些。”秦慕拗不外严凉,只得将少年挡在身后亦步亦趋地靠近。
“蛇妖大大,你没什么事吧?”秦慕讨好地询问。
“没事?!”蛇妖声音蓦地变得尖锐,瞪着一红一黄的眼珠,恶狠狠地质问道,“你看我的眼睛被那兔崽子弄成什么样了?你看看,这叫没事吗?啊?说都不说一声就脱手,另有没有一点江湖道义了,啊?”
“可以治,马上就可以治好。”秦慕立即取出一道治愈符,轻轻地贴在伤处。
马上,一股清凉感袭向眼球,眼珠子上的灼痛立时消失了,蛇妖眨巴眨巴眼睛,惊喜道:“真的好了,不疼了。”
“嘿嘿嘿。”秦慕笑得殷勤,小心翼翼道,“你瞧我说的没错吧,蛇妖大大,感受好些了没?”
蛇妖可没那么好乱来,张开血盆大口,喷了秦慕一脸腥臭的口水。
“你——”没有被波及的严凉见秦慕如此情状,很不兴奋,立即便想动手,幸亏秦慕当机立断,死死按住了他。
严凉一面着急遽慌地为秦慕擦脸,一面不宁愿宁可地唤了一声:“阿姐——”
“乖,不碍事。”秦慕拍了拍少年的脑袋,柔声抚慰道。
“看你小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模样,怕不是不平气?”蛇妖阴恻恻地发问。
“不不不,他就是刚从幻梦出来,还没能完全缓过来而已。”秦慕赶忙解释。
“哦?是吗?”蛇妖摆明了不信。
严凉一心一意替秦慕擦脸上的口水,每一处都不放过,对蛇妖的话充耳不闻。
蛇妖的眼珠轮转了两圈,冷笑着说:“小子,雾里看花,水中捞月,到头来怕是竹篮吊水一场空。”
“冷暖自知,万死不悔。”严凉回了八个字,暗讽蛇妖多管闲事。
“你们说什么呢?”忙着给自己做清洁的秦慕听他们驴唇不催马嘴的谈话,很是迷茫。
“阿姐,既然此间事了,我们走吧。”严凉不想在这儿多待。
“好。”秦慕点了颔首,赞同道,“正好我也饿了。”
“你们就这样走了?”蛇妖另有些舍不得。
秦慕劝道:“蛇妖大大,你以后莫要随便绑人了,若是被真正的修仙者碰到就完了,好好修炼,争取早日修成正果。”
“知道了知道了,我今日是第一次掳人,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平白遭了一场罪。从前我就只给人设幻梦,此外什么都没做。”蛇妖自己也觉得郁闷,怎么无缘无故就把这两个孩子绑了。
你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却知道,肯定是剧情的锅,它就是见不得我好,秦慕腹诽道。
蛇妖化作了人的模样,是个胖嘟嘟的女人,眼睛圆溜溜,十七八岁的模样,看着蛮可爱的。
如果不是只有半身的话。
不知是不是修炼不得法的缘故,蛇妖的腰部以下照旧蛇的模样,依靠巨大的水桶腰和一抱之宽的尾巴支撑着,黑闪闪的鳞片森冷坚硬,连着可爱的人模样,整体瞧着甚是诡异,多看一眼都市做噩梦的那种可怕。
“就此别过。”秦慕被严凉拉着,急急遽地离开了。
“小子,缄默沉静必将导致消亡,有什么心事照旧说出来的好。”蛇妖悄悄给了严凉一句临别赠言。
严凉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神色未便地往前走。
“唉,离别总是伤心的。”似乎感受到了蛇妖的舍不得,秦慕情绪有些降低。
“阿姐,我们要一直像现在这样,永远不离开,好欠好?”严凉心有所感,急着寻求一个允许。
“不离开不离开,你将我拉得这样紧,我想逃都逃不开,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的。阿凉,我要吃三大碗米饭和一大盘红烧肉。”秦慕一心憧憬着小镇中的美食,没有听出少年的患得患失,只以为他是被刚刚的遭遇吓着了,轻声抚慰了几句,颇有些漫不经心。
“好,阿姐尽可开怀畅食,想吃几多都可以。”严凉笑着颔首,满是宠溺,掩去了眸中淡淡的失落。
人算不如天算,兴致勃勃商量吃食的两人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会刚出蛇巢,又入狼窝。
蛇妖的洞窟不在大路两旁,在深山密林之中,要离开一定要经过杂草掩映的小道,荒无人烟。
两人全然忘记了小黑猫的嘱咐,忘了这地方有多危险,脚下的路随时都可能酿成要命的兵刃,没有过多的上心。
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人在河滨走哪能不湿鞋。
正在密林中寻找出路的人,不妨脚下呲溜一声,还没来得及惊叫,便一路流通无阻,滑到了一处阴森森的洞窟之内。
“哎呦”,秦慕发出一声痛呼,显然摔得不轻。
“阿姐,你没事吧?”一旁有工具重重落下,是晚些掉下来的严凉,掉臂自身安危,一开口便忙着询问秦慕的情况。
秦慕抚着身上的伤处,龇牙咧嘴地回应:“没事,就是尾椎骨摔得有些疼。你呢?”
“我还好。”严凉站起来时,猛地皱了一下眉头,开口却是风轻云淡的语气,一双手不忘搀着秦慕,免她伤痛。
“阿凉,身上带火折子了吗?”秦慕不喜欢这地方污浊腥臭的气味,在鼻子前扇了扇风,想让严凉给点个亮。
“等等,阿姐,我这就焚烧折子。”严凉摸索片刻,找出一截短管,拨开盖子,对着一处火星猛吹,亮光乍起。
随着这微弱的火灼烁起,周遭的情况突然清晰明了。
只见脚下一大片森凉白骨,错庞杂杂,交织堆叠,很是壮观。
“阿凉,咱们得赶忙走,这地方太可怕了,我可不想酿成其中的一员。”秦慕慌忙招呼少年,抓着他四处寻找出路。
严凉尽全力扶稳秦慕,陪着随处走。
可还没来得及找到出口,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响起:“食物送上门,准备开餐了。”
这声音说不出的诡异,带着兴奋与惊喜,顺着声音望去,惊觉两道幽深酷寒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两人,透露着,满满的垂涎欲滴,一张血盆大口中垂下猩红的舌头,闪着晶亮的物什,滴答滴答,不停滴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