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再问你一遍,印信在那边?”官老爷不想妥协,仍旧板着一张脸。
“看来你不想要回那工具。既然如此,阿凉,咱们走吧。”秦慕摇了摇头,觉得有些遗憾。
官老爷厉声大喝:“斗胆刁民,本官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啊,把他们抓住重打三十大板。”
“使不得,使不得啊,大老爷。若是冒犯了仙人,怕是要受天谴的,到时候整个奉月镇都得遭殃。”
“大老爷,千万不行轻易开罪神仙,他们提倡怒来,必将是尸横遍野,生灵涂炭哪。”
“还望你高抬贵手,放两位小仙人离去吧,求求你了。”
来宾们尽力劝阻官老爷,让他不要自寻死路。
见此情状,县官身后的师爷上前一步,覆在他耳边道:“老爷,暂且放过他们,以后再慢慢算账。”
官老爷听了这个建议,按捺住怒火,冲其中的一个衙役道:“去贵寓找账房支一百两银子,就说老爷要用。”
衙役领命,随即飞驰而去。
“掌柜的,你过来。”秦慕闲来无事,冲掌柜招了招手。
“神仙,你找小老儿有何付托?”掌柜仍保持跪姿,很是卑微的模样。
“站起来说话,你这样我很别扭。”秦慕不习惯低头谈话,很离奇。
掌柜看了不远处的县官一眼,见那位大老爷别开了眼,显然一副不想理会的模样,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可即便站着,仍是佝偻着身体,远没有之前那般随意。
“酒楼的菜很好吃,是我出生以来吃过最美味的佳肴。”秦慕冲严凉使了个眼色,“物有所值。”
严凉会意,将包裹中的钱袋子取出来,拿了三十两,递给掌柜的。
胖掌柜自然不能接,连连摆手推拒:“不用,不用,能请仙人用饭是小老儿的荣幸,鄙店蓬荜生辉。”
“你若不拿,我可生机了。”秦慕板起脸,佯装生气。
胖掌柜赶忙接过银子,手不住地哆嗦。
“掌柜的,祝你财源广进,日进斗金。”秦慕一改先前的严肃,笑眯眯地给了一个祝福。
“多谢神仙赐福。”胖掌柜不敢妄自推断秦慕的情绪,躬身致谢。
“我不是神仙,只是个修仙者,若你非要喊个名号的话,那便叫我莫心真人吧。”秦慕纠正胖掌柜的称谓。
“是是是,莫心真人。”胖掌柜不敢不从,慌忙改口。
背对着严凉的秦慕满意所在颔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少年如烈火般炽热的眼神,等她转过身,少年早已收起了外显的情绪,一副平静淡漠的模样,好奇地问:“阿姐,你是如何探查出小贼就在店内?”
“小黑说这里有不寻常的气味。”秦慕增补道,“有些小贼为了追求满足,喜欢躲在人群中听着别人谈论与他有关的事。从食客们开始说城里丢工具的事开始,角落中的‘那人’虽没有加入,却密切地关注着每一句话,频频露出自得的笑,神情极为满足,这不是寻凡人该有的反映,定有离奇。有些罪犯为追求刺激,会在犯罪后重新返回案发现场,或者人群聚集之地,倾听众人对其所犯之事的反映,借此享受内心扭曲的快感。”
严凉点了颔首,瞥了眼地上那只奄奄一息的大老鼠,绝不惜惜夸赞之词:“阿姐,你视察得可真细致。”
“小意思。”秦慕故作低调地摆了摆手。
“阿姐给自己取的名字可真好听呢。”严凉恍若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秦慕看着少年清亮的眼眸,突然生出一种被看穿的错觉,错开了目光,有些尴尬地说:“随便取的。”
严凉没有穷追不舍,似乎刚刚不外是一时兴起,眼下突然要求道:“阿姐,能否为我也取一个?”
“你如今的名字不错,不用改。”秦慕没有允许,耐心解释道,“今后你会拜师学艺,名号自然由师父来取。”
“哦。”严凉没再死缠烂打,低低地应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失落。
秦慕不再多言,好整以暇地关注着大堂之上众人的反映。
而趁着衙役去取银两的当口,县令也从来宾的嘴里听说了整件事情的完整经过。
很快,一百两银子被取来了。
“说吧。”县令压抑住怒气,冷声要求秦慕说出印信下落。
“小黑,让那老鼠给我们带路,告诉它别耍花样。”秦慕似乎绝不在意县官的恶劣态度,十分配合。
黑猫用爪子拨弄了几下那老鼠,原本一动不动的老鼠倏地活了过来,瑟瑟发抖地往门外去,黑猫紧随其后。
秦慕带着严凉亦步亦趋地随着,而县令忍耐再三,最终照旧跟了上去,而酒楼中的那些来宾们自然不会错过看热闹的时机,自发追随,远远地坠在后头。
于是,大街上便泛起了一副极有意思的场景。
一只老鼠在前头领路,身后随着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黑猫,尔后是一连串的人。
走了约莫一盏茶,经过七弯八拐的小巷,来到一处废弃的宅院前。
那颤颤巍巍的老鼠突然恢复了精神,呲溜一下钻进了废宅中,失去了踪影。
“跑了!那个贼工具跑了!”县令一个箭步上前,气急松弛道,“你说能找回本官的印信,现下怎么办?”
秦慕没理会这种无用的吼叫,淡然道:“看来是想负隅顽抗了,小黑,给它们长长记性。”
黑猫迈着倨傲的步法走进宅子,怡然自得的模样似乎不是去战斗,而是去赴一场宴会。
“吱吱吱——”,没一会儿,宅子里传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啸。
“扑通”一声,一团黑影被抛了出来,县令离得近,被吓了一大跳,惊声尖叫着退却。
秦慕倒是淡定,定睛一看地上的工具,发现是一只硕大的老鼠。
而县令显然也看出了那工具的真面目,听着身边众人的轻声嗤笑,干咳了两声,掩饰性地大喝一声:“平静!”
“阿姐,离远些,脏。”严凉拉了拉秦慕。
秦慕顺从地退后了几步。
随之,接二连三的老鼠被丢出来,只见它们都趴在地上,死瘪瘪的,不知到底死透了没有。
最后,那只盗贼鼠重新显露踪迹,被丢在了众鼠之上,尔后黑猫施施然走出来,纵身跃到了最上面。
会登凌绝顶,一览众鼠小。
秦慕瞧着黑猫威风凛凛的模样,乐得让它多显摆一会儿,没有马上发问,倒是县令忍不住喝道:“印信呢?”
目眦俱裂,凶相毕露,呼吸粗重,一看就知道这县令耐心告罄,连外貌功夫都不想做了。
秦慕悠然自得,不为所动,只是环视着人群中那些同样露出焦急之色的人。
这些人都不是酒楼中的来宾,听说了酒楼中发生的事,这才来到了这里,想着能找回家中失窃之物,他们也深受窃贼鼠所害,即便心中同样焦急,可没有像县令那般高声质问,而是静静地等着结果。
“小黑,找到工具了吗?”秦慕见时机差不多,没再继续拖延。
众人没听到什么回应,却见秦慕点了颔首,似乎明白了什么。
“印信在哪儿?”县官不耐烦地追问,不想在这儿空耗着。
秦慕这儿倒是很痛快地给出了答案:“工具就在东北墙角第三棵树下面,去找吧。”
“阿姐,别这么美意。”严凉小声劝道。
“我可不是大善人,他对我呼呼喝喝的,还想让我对他言听计从,休想!”秦慕笑得狡黠。
严凉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赞同道:“阿姐,你做得对。”
“搜!”县令头脑一热,没来得及看清秦慕脸上的讥笑,一声令下,衙役们蜂拥而入。
失主们只能等在外头空焦急,而不想期待的县令紧随其后,也进了宅子。
秦慕没有进去,嚷声对候在外头的人说:“你们丢的工具已然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不必担忧,各自回家看看吧。”
外头围观的人听了这话面面相觑,尤其是那些失主们,脚步都未曾动一下,显然是不太相信。
“挖,给本官把这儿通通挖开。”宅子里传来了县官焦急的呼喝声。
“莫心真人都发话了,那定是真的,你们只管回家,工具定然在家了。”见识过黑猫神通的人热心劝解。
有几个住得近的失主将信将疑地回家去了,尔后激动地跑回来说先前失窃的工具真的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正当他们想要好好谢谢一下仙者时,却发现宅院前已然没了仙者的踪影,连她的那只黑猫也不见了。
“怎么会挖不到?往深了挖,快!”县令在宅院中破口痛骂,“蠢货!没用的工具!”
“沙沙沙——”掘土声此起彼伏,衙役们挥舞着铁锹,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最终毫无所获,就听县官大老爷的咒骂声又起:“蠢货,蠢钝无用,无用至极!”
又挖了一盏茶的功夫,仍旧一无所获。
“骗子,骗子,竟敢愚弄本官,刁钻至极,岂有此理?!”挖了泰半天什么都没挖到的县令像一阵风似的冲出门来,气急松弛地踢了一脚摇摇欲坠的木门,惹得那门嘎吱直响,被气昏了头的县令压根没注意门外的情形,大发雷霆地下命令,“来人啊,给本官将这个乱说八道的刁民抓起来,重打一百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