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无缺想到的,自然是原主父亲宁安南。
从时间来算,若日月兼行,从云中城赶到郢都也足够了。
如果父亲宁安南能够平安入京,宁家自然也无恙,也不会单独把他关在京兆府大牢而不释放。
想来,这又不合常理。
这个时候,还能有谁要见他?
“宁无缺,还不快出来!”周亮敦促道。
宁无缺带着疑虑走了出来。
周亮上前一步,站在他的右手边,道:“走吧!”
宁无缺抱拳,道:“有劳周狱头了!”
周亮没有说话,依旧绷着一张没有心情的脸。
刚走了十多步,周亮突然压低声音道:“宁令郎,今儿早上,世子殿下派人传话来,他已被王爷禁足,半年内出不了王府。不外,世子殿下让令郎放心,他会想措施出来。”
宁无缺心中一紧,双手握拳“咯咯”响起。
得兄如此,夫复何求!
“多谢周狱头!”
片刻后,他们来到大牢里的一间小暗屋。
小暗屋里只有一盏油灯。
昏暗的光线如同杂乱的时间,让人分不清此时是白昼照旧夜晚。
里面站着一小我私家,带着玄色斗篷,遮住身形,加上光线昏暗,更看不清脸面。
周亮将他带到一个那人跟前,抱拳道:“大人,人带到!”
那人上下审察一眼宁无缺,然后挥了挥手,沉声道:“知道怎么做吧?”
是个女子声音。
带着丝丝寒意。
周亮脸色微变,似有惧怕,敬重道:“小的明白!”
随即,周亮躬身退出,然后守在门口,不给任何人靠近。
宁无缺除了认识家中的婢女,外加那天晚上准备滚床单的菁菁女人,似乎不认识其他女子,尤其让周亮都感应畏惧的女子。
那女子上前一步,更多的光线落到她的斗篷上。
在如此狭小的房间见一个陌生女子,用脚指头想一下,绝对不会泛起正凡人所想的画面。
若是针对他二叔的案子来审讯,按理早就对他提审,也不至于等到现在派个神秘女子来吧,搞的他似乎犯了多大事似的。
宁无缺站在那儿,有点满身不自在,总感受自己光着身子,一丝不挂站在那陌生女人跟前,就跟被售卖的鸭子一样。
“看够了没有?”宁无缺主动打破这尴尬的缄默沉静。
那女子掀开斗篷,露出脸庞。
宁无缺觉得,从她掀开斗篷那一瞬间,微弱火苗突然窜动起来,整间屋子一下子变得色泽醒目,不行逼视。
斗篷之下,那女子身着淡雅青衣,身姿修长而柔韧,香肌玉肤,淡扫娥眉,一对剪水双瞳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
宁无缺感受自己的大脑似乎不够用,暗道自己何时结识这样的仙子。
“看够了没有?”青衣女子寒声道。
宁无缺恍然回过神来,厚着脸皮道:“咱们扯平了,谁也不亏损!”
青衣女子眉头微皱,没想到此人如此恬不知耻。
但转念一想,刚恰似乎确实是自己先在审察他,但也是出于好奇而已。
不外,她可以确定,此人修炼的正是《鲲鹏潮汐决》。
但这样一个普通人,又如何入得了师父他老人家的高眼?
青衣女子沉吟片刻道:“你叫什么名字,师承那边?”
宁无缺蓦然一怔,难道她看出什么门道出来,否则一上来就问‘师承那边’?
“在下宁无缺,无师自通!”
青衣女子眉头一皱,冷声问道:“你隔邻那人死之前与你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听到这话,宁无缺马上警觉起来。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个惊为天人的女子是冲那尚不知姓名的老前辈而来?
前辈是高人无疑,他所教授的《鲲鹏潮汐决》一定是让江湖人为之疯狂的顶尖秘籍。
这女子莫不是冲着《鲲鹏潮汐决》而来?
宁无缺小心翼翼道:“他就是个疯子,偶尔胡言乱语,死之前与我吃了顿了酒菜,然后一激动,就一命呜呼了。”
青衣女子似乎不相信他所说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继续问道:“真的没有?”
宁无缺可不傻,若是说了出来,那绝对横生枝节。
摊上文字狱已经够他死一次了,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再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宁无缺正要说“没有”,突然感应了一股恐怖压力落在身上。
巨大威压如同一座高山,逼得他不得不弯下腰身以减轻疼痛感。
这小娘们一上来就给自己下马威,倘若就这么轻易跪下来,那以后还得有他说话的资格吗?
宁无缺咬紧牙关,豆大汗珠簌簌落了下来。
“咯咯……”,身体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奇异的是并未泛起断裂,而是显得韧性十足。
现在,宁无缺面向青衣女子,弯腰弧度逐渐变小,从一百二十度到九十度,随即缩小到六十度……
青衣女子冷冷地看着他,但心里也着实受惊不小。这个宁无缺修炼《鲲鹏潮汐决》也不外数日之久,竟然将骨骼炼化如此韧性。
“你若再坚持下去,小心断了脊椎骨,到时候成为一个废人,甚至断送性命!”青衣女子威胁道。
宁无缺面露狰狞,龇牙咧嘴道:“赴汤蹈火浑不怕,早留清白在人间。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宁无缺笃定这女人定是冲着《鲲鹏潮汐决》而来,只要拿不到,那他就暂时是宁静的。
青衣女子冷笑道:“这世上,确实有人不怕死。但是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话音方落,青衣女子威压骤然增强。宁无缺只觉得天旋地转,脊椎骨似要断裂,但只要他跪下就可以免遭受罪。
“宁可站着死,绝不躺着生。”宁无缺猛然抬头,狂吼一声。
刹那间,就只觉得身上那股力量骤然削弱,似乎化为一道道涓涓细流,顺着筋脉,最后归于丹田气海。
“咦?”
青衣女子面露惊讶,在要害时刻,宁无缺竟领悟出《鲲鹏潮汐决》五大神通之一的“方寸海纳”。
《鲲鹏潮汐决》共有五大神通,划分是“以柔克刚、水柔通达、方寸海纳、润物无声、赋形万象”。
而她是在修炼一年后才触摸到“方寸海纳”神通的门槛,这宁无缺的修行天赋也太强了。
宁无缺一屁股坐在地上,粗喘着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受
。他哪里想到,在生死边缘掌握了“方寸海纳”这式神通。
经过刚刚一系列测试,青衣女子给宁无缺十六字评价:遇事冷静、做人圆滑、口风紧实、悟性极佳。
这四点远远满足司天监招募人才的尺度。
果真,师父选人的眼光就是狠毒,在这狱中还能遇到这样的好苗子。
“今日找你,是有事与你相商?”青衣女子神色微微好转,语气也缓和许多。
宁无缺见她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便推测她是转变战略,从强硬转为怀柔。
不外,他的战略稳定:以稳定应万变。
“我似乎从未见过女人,这相商二字从何说起?”宁无缺委婉拒绝道。
青衣女子莞尔一笑,道:“是吗?既然你想死,本女人也不拦着你。不外,你可想好了,时机稍纵即逝。否则,错失时机,死的可不止你一人,另有你宁家上下几十条人命!”
宁无缺心中一凛,沉声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青衣女子淡淡笑道:“你不先问我是谁?”
宁无缺直言不讳道:“女人你能来此,足以说明神通宽大,我又何须多此一问。再说,只要能救我宁家,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青衣女子脸色微寒,暗道这个宁无缺也太不识趣了。
哪曾想,宁无缺一反常态,彬彬有礼道:“在下宁无缺,还不知女人芳名,家住何方,可曾婚配?”
听到“婚配”二字,青衣女子的脸立马阴沉下来。
宁无缺暗道不妙,只怪这话太顺口,没刹住,搬石头砸自己脚,急遽增补道:“刚刚是在下一时失言,唐突了女人,还请见谅!如今我宁家生死未卜,还请女人指条明路!”
青衣女子冷笑了一声,道:“你倒是能屈能伸!”
“大丈夫,自然能屈能伸!”说这话时,宁无缺有点心猿意马。
不外,青衣女子并未品出他这句话真正内涵。
“你且听好,本女人来自司天监,今日奉监正之命,邀你加入司天监,拜五讼事晨之职。”
司天监!
那可是大楚赵氏掌控的神秘机构,独立于六部九卿,掌天文、气象、历法、推步诸事宜,其人员皆由天子亲自认命。
所以,世上少有人知道其内部状况。
宁无缺过了好一会才反映过来,试探问道:“请问这五讼事晨干什么的,几品官职?”
青衣女子微微一笑道:“就是陛下上朝时,你站在大殿外充当报唱官。至于官秩,自然是从九品!不外,这些事虽然不会让你去做。”
报唱官,从九品?
半晌,宁无缺问道:“那敢问女人在司天监官居何职?”
青衣女子莞尔笑道:“以后见我,你须唤我一声少监。至于官秩嘛,正四品而已!”
“正四品!”宁无缺惊讶道。
“从今天起,你就只对本女人卖力,除了监正外,你不需要听任何人调遣!”
宁无缺问道:“也包罗赵云澜?”
青衣女子郑重颔首道:“自然!”
随即,她将一面玉牌递给了他,上面镌刻有一个数字:五十九。
“这是你的官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出示!”
宁无缺仔细看着“五十九”,抬头问道:“你数字几多?”
“零三!”
宁无缺心中不爽,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那监正是零一?”宁无缺问道。
青衣女子神色凝重道:“监正是零二,零一位置,自我朝司天监建设以来空缺至今!”
宁无缺“哦”了一声,默默地把官牌握在手中,试探问道:“你们要我做什么?”
青衣女子徐徐起身,道:“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权当与司天监没有任何关系。”
宁无缺又不是傻子,给了他红萝卜自然还会有棒子,就不知这棒子何时落下来?
但眼下已经没有更好选择,只好委屈自己,暂做司天监的小职员。
“就这些?”
青衣女子神色玩味道:“就这些。总之,有事就做,没事闲着。”
“不外,你现在忏悔也来得及,司天监一向公正,双向选择!”
双向选择?
我另有得选择嘛!
“就没有什么利益?”宁无缺问道。既然事已至此,就只能接受,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
青衣女子嫣然笑道:“利益自然许多,但有命享有才是王道。记着,你既是我司天监之人,在郢都就没人敢动你分毫。但若出了郢都,杀你之人多如江鲫,你且好自为之!”
宁无缺低头拱手道:“多谢少监提醒。”
待他抬起头时,青衣女子已经消失。
就在他疑惑之际,耳边传来青衣女子的声音:“忘记告诉你,我叫玉生烟,家在司天监。没事别来烦我,有事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