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毒蛇
他心思敏捷,立刻意识到有人在内院,他一脚踢开堂屋紧闭的房门,展目向看外去,竟有个女人趴在院子里。
这女人约莫三十左右的年纪,身着襖裙,用手捂着脖颈,两只眼睛像是青蛙一样向外兴起,充满血丝,喉咙里还发出“咯咯咯”的怪声。
她的手掌竟然在向地面渗出鲜血!
内院的用银色的地砖铺着,那鲜血星星点点落到砖上,似乎鲜艳的梅花在地上绽放。
她茫然的走了几步,突然栽倒在地上,捂着咽喉的手掌无力的垂下,露出喉咙处窄短的伤口,已是咽气了。
她的死法和那两个昆仑奴一样!
郑思源眉眼狂跳,不祥瑞的预感充斥在他心间,他向西厢房看去,大门敞开着,里面黑黝黝一片,似乎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正在设下陷阱,期待羔羊自己送上门。
握着绣春刀,郑思源额头的青筋鼓了起来,他可以确定,杀掉这个女人的凶手,此时正在西厢房内!
一股热血猛地涌遍全身,郑思源竟燃起战意,他突然想起原主是个“武痴”,面对危险时非但不会夹着尾巴逃走,反而会跃跃欲试,非要和敌人比试崎岖,杀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属于这具身体的本能反映也影响着郑思源的思维。
他把刀横在肩前,目光锐利,全身的气血涌动,又平复——他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
郑思源漫步走向屋子。
一步。
两步。
三步.....
厢房内的桌旁正倒着一个赤着身体的男人!
地面上放着个火盆,里面另有大量赤红的火炭,这个男人脑袋扎在火盆里,身上的衣服被扔在火盆里灼烧。
“噼啪”的火焰燃烧,屋子里有股焦臭的味道。
郑思源侧头去看,马上看到个面色木然的男人,临窗站着。
这人身材并不魁梧,甚至可以说是纤细,腰身很长,脸庞瘦削,肤色显出不正常的苍白。
他的手,拿着把窄短的弯刀,刀身染着血迹,猩红一片。
血腥味浓郁。
一看到他,郑思源就感应有种极危险的气息正从这小我私家身上传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受自己被一条冷血毒蛇盯着!
这男人的脸色无悲无喜,嘴巴紧紧闭着,似乎泥塑的人俑,他的手握的很松,只是用手指的漏洞夹着刀柄,刀刃垂向地面,来回摇动。
他满身都很放松,也体现出他很冷静,很冷酷。
他就是凶手!
郑思源心脏突突的跳,咬了咬牙,横刀冲向这男人。
男人见郑思源冲了过来,不言不语,眼球看向未燃尽的衣物,犹豫一刹那,便迎身而上。
郑思源看他的体型属于灵敏型,本算定了他会偏身躲过这一刀,没想到这人的打法大大超乎他的意料,非但不躲,反而举起弯刀向郑思源的绣春刀碰去!
郑思源此时是左手拿刀,正好能用上力量,他见那凶手想要和自己拼刀,也不躲避,心中激动,绣春刀已飘风般横劈已往。
眼看两刀相交,那凶手手腕却灵巧的一偏,刀背从绣春刀下方往上撩,刀背擦着郑思源的刀刃,发出牙酸的难听声音。
这一招极为凶险,郑思源的左手刀险些就劈砍到他的脑袋,他险而又险的躲过刀锋,整小我私家距离郑思源已不足一臂的距离!
他拿着短兵刃,这情景对他大大有利,他的膂力气贯刀身,直直的刺向郑思源!
郑思源的手却已松了绣春刀,左手猛地掐向凶手腕部,那凶手也没料到他会弃刀,但他心思出奇的沉稳,分秒之间就想好了对策,他把刀刃瞄准郑思源的肉掌,猛地向上撩去!
那刀刃明亮如镜,如果这一刀撩到自己这只肉掌上,一定会被削成两半!郑思源心头大骇,整小我私家向后栽倒,两手两足撑地,整小我私家像是弯折的桥梁一样。
这一招叫做“铁板桥”,是二十年苦练的硬功夫,郑思源做的极为规整。
他眼前的世界倒转过来,正看到“上方”的火盆还在灼烧着,手掌缩进袖子里,悄悄抓住那火盆把柄......
凶手见到郑思源招式用老,再次欺身而上,想要就此置这个不速之客于死地。
可郑思源整小我私家却似乎紧绷的竹子一样,突然弹起,那火盆被他抓着,猛地抛向凶手!
“哗”的一声,凶手反映极快,在火盆飞出的一刹那就举起胳膊去挡,马上漫天火星充斥着整个房间。
那凶手全无预防,直挺挺的被火盆打中,向后倒退几步,露出的皮肤上已猩红一片。
他已经烫伤,却仍然闷声不吭,眼神冷漠的盯着郑思源,似乎要把眼前这小我私家的样貌记在脑子里。
郑思源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地上的绣春刀,刚刚弯腰捡起,那凶手突然腰眼发力,整小我私家鹞子翻身,竟是撞破了窗户窜了出去,在内院的地上打了个滚,整小我私家从地面上弹起,转头就向后罩房跑去。
“站住!”
郑思源追出房门,发现那人已经窜进堂屋,通过大敞四开的正门,郑思源看到他的身影向堂屋后门奔去。
穿过堂屋,后面是联排的后罩房,那凶手冲进房里,左右视察,似乎发现了什么,转进东侧的内屋。
郑思源紧随其后,也向右去看,突然从东侧的里屋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砰!”
随着这声音传出,东侧里屋马上灰尘乱飞,那男人狼狈的从里屋逃出来,灰头土脸的,郑思远发现右肩全都是血,向下汩汩流淌着黑红色的血液。
他的肩膀上有密密麻麻细小的伤口,皮肉外翻,极为可怖!
可就算如此,他脸上竟照旧无悲无喜,似乎受伤的不是他本人......
郑思源看得目瞪口呆,这人好强的定力!
本以为关公刮骨疗毒只是演义中的故事,可见到这人后,郑思源顿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想着,这人捂着胳膊,又故技重施,突破窗户来到墙边,却突然停住身形。
没有路了!
那墙足足有一丈多,快要四米高,两边是堂屋和后罩房,后面是郑思源,基础没有助跑的空间。
这么高的院墙,除非那凶手长出翅膀来,否则绝翻不外去。
郑思源心头稍定,放慢脚步,全神戒备——困兽被逼到末路,一定会背水一战!
他刚走到窗户边,透过窗户的破口见到那人突然张嘴大叫:“跌斯!”
这两个音节又快又急,话音刚落,院墙那头已如白虹叱电般飞来条细绳。
他在院外竟另有同伙!
这细绳又白又细,原来在空中还弯弯扭扭如同白蛇,落到墙壁上的时候却立时绷直如钢索,那人原来要探出右手去接,却忘了自己右肩有伤,刚刚抬手就“嘶”的吸了口凉气,已是痛极。
这时郑思源才看到他整张脸如同面皮一般扭曲,看起来怪异无比。
“人皮面具!”郑思源心里闪过一道念头,怪不得之前他面无心情,带了面具,就算是想做出什么心情也很难。
正想着,那人换了左手去抓绳子,郑思源耳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娇叱:“蹲下!”
郑思源不疑有他,急遽蹲下身子,那人却已经抓住绳子,整小我私家鸟儿一样被绳子提起来,眼看就要翻墙逃走,耳后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这次郑思源看清了,那是一簇铁砂,一打就是一大片,从自己头顶乱蓬蓬打向那人。
那人上半身已经攀上墙头,两条腿却都中了铁砂,小腿被铁砂嵌入肉里,忍不住闷哼一声,整小我私家终于翻墙已往。
郑思源侧耳去听,并没有人落地的声音,应当是墙那头对方的同伙接住了他的身子。
“锦衣卫?”
身后传来女子的疑惑声音,郑思源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外穿着淡青长袖褙子,内着罗裙,肤色白皙的年轻女孩,她梳着个短发髻,用蓝宝石簪子牢固,手里还拿着类似火统的短筒。
这短筒比起寻常火统短了不少,除开弯握把,枪管堪堪半臂来长,又短又粗,两个枪口一左一右,黑洞洞的还在冒烟,看来适才的铁砂就是从这短筒里发射出来的。
这工具更像是郑思源曾经在网上见过的那种老式短管滑膛枪,有两个左右并排的枪口,没有火绳,用打火石燧发。
不外明朝时期有这种工具吗?郑思源想,他曾经看过组清朝的老照片,清朝士兵拿的火统又细又长,有的比人还高,哪有这样轻便且威力巨大的枪械?
女子单手抓着握把,把短筒扛在肩上,正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绣春刀。
郑思源心头了然,绣春刀险些是锦衣卫的标志,她认出自己的身份不奇怪。
他点颔首,女子揉了揉手腕,就道:“那你应当就是郑思源了,我听我爹经常说起你。”
她说话像是连珠炮一样,不等郑思源回覆就继续说:“那人中了我的神威枪,应当跑不快,立刻去追!”
说完,她就一阵风似的冲向后门,郑思源随着她跑,穿事后门,就是一条小巷。
二人绕到那凶手落地的地方,看到小巷的地面上有点点混淆着铁砂的血迹,竟一直延伸到右安门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