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大人!卑职得以抓捕案犯,全靠程年老指点。程年老之所以怀疑怀疑王二财,原因有三:
第一,那鹅脖胡同住户繁多、街道狭窄,嫌犯初次作案,怎会选择此地?除非此地为案犯熟悉之所,因此程年老推测,此次案件为熟人作案,或者另有内情。
第二,王大与王二分居已久,姐弟俩一定握着王家一半祖宅的屋契。若王大妞姐弟失踪,王二财伉俪便直接得益。两伉俪见财起意,寻了个由头将姐弟俩暗地里卖了,却谎称被拐跑,不无可能。程年老为了查证此事,特意去寻已卖做小妾的王大原配妻子问话,得知王大在生病过世后,王二伉俪拒绝接济大房,以致王大之妻自卖自身为妾,所得银钱供姐弟二人生活。若不是生活所迫,如何能让良籍原配抛下一双子女宁愿宁可卖身为贱籍?
第三,那王二又是个走街串巷的卖水郎,故而四城都很熟悉。之前丢失的几个孩子,很有可能装在木桶里就运出城去。因此王二财既有动机又有能力,属下本着谨慎之心去王二家视察,怎料案犯竟做贼心虚,竟欲跳墙逃跑。幸得市井好汉仗义相助,一举擒得监犯。”
周小伍擦了擦额上的汗,心说,程家大姐儿啊,你让我说的话,我一字不拉地全说了——真长!程年老能不能如你所愿进入公门,就看知州大人心情如何了。
知州听得入神,不由赞许道:“如此说来,那程直倒真是小我私家才,既细心、又有一身好武艺,能见微知著、得破此案,确实有功。”
“程年老热心助人,市井之中多有好评。大人有所不知,他一向有投身公门之心,还望大人玉成。”周小伍一气呵成。
“嗯。”知州捻须不语,片刻后突然说道:“那名在河上被捉到的行商,随身所带财货,你可知去了那边?”
周小伍马上一身冷汗,回道:“回大人,那些财货——想必是打架之中沉入了河底。”心底把这入海蛟给骂了个狗血喷头。
入海蛟自有其配景,也不为祸乡里,虽然偶有掠夺行商劫掠财货,却俱是属于黑吃黑、抢些来路不正之物,因此叶知州也懒得理他。他更体贴那程直为人,遂言:“昨日协助捉拿王二财伉俪之人,可各得赏钱十贯。小伍,我听说你与那程直有旧,究竟所为何事?”
周小伍赧然:“大人有所不知,卑职家中乃寡母带兄弟六人。数年前,家中老母急病,卑职幼弟就去做了那偷儿的运动,结果被广聚轩的老板捉到,拳脚之下差点打死。程年老遇见此事,便赔偿了幼弟所偷银钱,救了六弟一条性命。其时程年老之母赵大姑还在,她见我家中实在困难,而公门吏役得官家膏泽俱已脱贱籍。萍水相逢,大姑还托人给卑职大兄部署了皂隶一职。去年兄长去世后,小伍就顶缺进入皂班当上衙役。小人进入后方知,那衙役之缺本是赵大姑为程年老谋求,故而小人不敢忘记程家膏泽。”
原来如此,难怪周小伍可为了程直屡屡冒险。让周小伍告退后,叶知州转身问主簿道:“安成以为,那程直可用否?”
“大人与学生说了那赵大姑事迹后,学生心下好奇,便去了那大元帅府旁,有心一睹那当年惹得赵大姑冲冠一怒的铺子。大人可知,那铺子如今作何营生?”
“那铺子所在之地,寸土寸金。可我观程家幼女衣着贫寒,想必程家收息有限。想来那程直不懂经营,倒是可惜了好位置。”
张主簿回覆道:“大人不知,那程家铺子,如今是一间书肆。那老板乃是赵大姑袍泽陆平。这陆平在北伐战事中失去一条腿、无法行走。偏生独子又心智不全,多年来遍寻神医而不得,三年前还因这求医问诊、被人骗去了全部家产。程直便将那家铺子赁与陆平作养家生活用。说来可笑,那程直与陆平俱是武夫,陆平甚至大字不识,却此外不开,偏生开了家信肆!
学生听说,那书肆初开之时,老板甚至不识得论语二字、连玉板宣和麻黄纸都分不出,因此被人骗取了不少钱财。偏生老板好说话,家境贫寒的学子们也不必买书,直接在店中缮写、还补助茶水。一来二往,程直与陆平在这相州学子心中,还真真甚得好评——这竟是相州学子不来闹事的原因。故而这铺子虽在闹市,每年盈利微薄,供那陆平一家勉强生活而已。而程直所收的租金,就是随意从店中取书两本,若不是他曾拿过十七八本论语,倒也算风雅之事。
大人,以学生所见,程直心性耿直善良,经此一案又显出破案天赋,虽需慎用,但属可用之才。”
知州闻言也失笑,资助学子这件事,确实容易引起寒门身世的叶知州好感,他沉吟片刻,照旧说道:“虽然如此,程直莽撞是真,否则也不会惹来人命案子。究竟是否要用、如何部署,还需斟酌。”
程西托付周小伍在知州大人面前将劳绩归于程大郎的话的时候,即是打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想法。她探询了许久,终于明白自己爹与那强梁悍匪之间,另有那么一丝区别。程直自幼在相州长大,与市井中人本就有一份拳头打出来的友爱。正如张主簿所言,他为人急公好义、好打行侠仗义。所以,此人算是有落草为寇的资本,但是目前还没有成为悍匪的愿望。像这样有些势力、无大恶、又极其容易走上犯罪门路的人,程西给她爹的计划,就是投身公门,给他的行事套上一把枷锁。
这件事,程西虽然是背着她爹谋划的。周小伍只当自己的程年老好面子,想谋求一份公职又不愿直说,万万没有想到什么有意投身公门基础是程西信口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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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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