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涛躬了躬身,不急不慢,徐徐答道:“臣禀陛下,两三月不行速成精锐,却可成军。九边之地,民风彪悍,其民可为良军,臣试想,陕西流寇本就是刚放下锄头的乌合之众,若用其剿匪,一定不会不敌、若我朝好好将其打磨些许时日,过些日子,其必可成为我朝之利剑也。”
崇祯仔细一想确是此理,以其对农民,装备占优,再加上朝廷真正之精兵良将在旁帮衬,剿灭贼寇却是有掌握的,最多多死些人而已,死了还不必发粮饷,这年头流民随处都是,怕找不到精兵悍卒,却又不怕招不到兵,他哪知道--若是吃都吃不饱,自己或是自己所守护的家人,生死无衣,落魄饥寒,如此谁会给他的王朝卖命啊?
想及此处,崇祯点了颔首,道:“爱卿所言也不无原理,既然爱卿有此自信,那边去做吧···”
崇祯话还未完,一人越出两旁细声道:“陛下,咱家有本奏!”
此人乃是太监张彝,崇祯以其总理户、工两部钱粮,可见其深受隆恩之重。
只听他尖声尖气叫道:“陛下,梁大人所言虽不无原理,可如今国朝多灾,朝廷府库早已不堪负重,如今即是逼死咱家,咱家也拿不出多余的钱粮出来!”他说罢,头一扬,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认真好一副我乃国朝忠贞之士,我愿为国殉命的摸样,旁边几个朝中老臣却是悄悄叹气,魏阉虽死,可试问这些天子,哪里能绝了灭了这些没有卵蛋家伙的踪迹,究竟--谁都可以谋反,只有这些永远没有子嗣的家伙不会啊!这些这些阉狗,可认真···唉!
崇祯却不为难略微失礼的张彝,他为难地朝梁涛缓声道:“梁爱卿,朕···朕···这国库里头,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梁涛却不盘算这些,他顿了顿,又继续接着道:“臣不要朝廷一分粮饷!”
崇祯大吃一惊,满朝文武却是人人面面相觑,即是那太监张彝,也把鼻孔挪了下来一脸呀然的望向梁涛,只听梁涛接着道:“臣恳请圣上,将缴获之财政尽皆赐予士卒,此--足矣!”
“斗胆!”一人越众而出,正是那大学士吴宗达,其人正直却不知变通,此时问听梁涛此言,立即朗声斥道:“我天朝礼仪之邦,岂能与贼寇争食?荒唐,简直荒唐之极!臣请陛下杖责辽东经略梁,以正朝纲!”
大明朝士农工商,士绅阶级不需纳税、不需服役,职位极尊,却是白白吃了国家的粮饷又死要面子,丝毫掉臂国家危亡和国情为难,此时仍旧死死揪住不放所谓的礼仪风度。
满朝诸多文武亦是埋怨之声四起,原因无他,官军剿匪所得财物,自然是要最终送还失主的,这些财物的主人或许被杀了个洁净,然而这年头的大户人家那个不是根深错节的?他们那一支、那一脉的死绝了,自然有最亲近的另一脉继续了他们的财物,岂能拱手让与了别人?
即是这些朝廷的文武,又有哪几个身后没有个诺大的家族?
况且,天朝乃礼仪之邦,祖宗之法不行变,仁义之礼不行废也!理由灼烁正大,无懈可击!
再者,若是下了此旨,又岂不是给了各地官军养贼自重的兴趣和理由?
崇祯皱了皱眉头,这个吴宗达,在朝中亦是素有贤明,他说的话崇祯亦是十分之重视,他一时犹豫不决。
“陛下,”梁涛跨前一步,朗声严道:“陛下,我朝要内要剿匪,外要拒敌,若无精兵,岂非那没有抓牙的老虎一般任人凌辱!”顿了一顿,梁涛继续朗声道:“陛下,很是之时行很是之法,难道陛下还要那伪金打到我大明京畿门口吗?”
“斗胆!”数十人纷纷当堂直喝。
“陛下,”梁涛却是不管掉臂,他朝金銮座上脸色阴晴不定的崇祯继续高声道:“陛下,人人称您为当世圣君,可他们谁又知道,您虽圣明,却是巧妇实难为无米之炊,国库空虚,莫非要将这满天下的官军全都裁了不成?如此--我大明的万千山河,岂能完整?此时已丢了泰半个辽东,莫不成还要丢了辽西不成?”
崇祯“霍”的一下直立以来,满朝文武眼见圣人发怒,急遽全全跪下道:“不能为圣上分忧,我等死罪!”
崇祯铁青着脸,却是死死咬着牙,半响,他从嘴里奔出一行话来,“传旨,擢辽东经略、都督同知梁涛为兵部侍郎,可在九边之地自行招纳兵将,粮饷自筹。”言罢,崇祯挥袖而去。
自筹?作甚自筹?算是给了梁涛就地取财的谕旨吧。
梁涛长舒了口气,他望着崇祯消失的背影,他原本不想如此冒险,万一真激怒了这个史书上载性格善变、急躁冒进又好大喜功的天子,他可没有好果子吃。
然而孔有德的山东叛乱却是不得不速平之,而且要平的干洁净净!因为凭据历史,若是孔有德渡海降了后金,那么他将会带去习自孙元化的红衣大炮的技术,日后的洪承畴实打实的十三万雄师即是败于那大炮之下。可要是不招兵丁,单凭辽东十数万素质纷歧的军队,实在应付不来如此庞大的防线,要知道,光是一个辽西走廊便连绵七八百里,仅仅十余万人的雄师,貌似强大却战斗意志差劲,哪里能随处守得过来。
而且梁涛的嫡系并不多,死一个少一个,前些日子他亲自一手训练出来的七千骑兵便阵亡了三千,另有重伤之人未曾算上,自然需要增兵添将。
其实崇祯内心中着实也很器重梁涛,之前梁涛大凌河之战的功勋丝绝不下于当年袁崇焕的宁锦大捷,甚至由于梁是野战,袁是守城炮战,梁更胜了一筹,是以崇祯一如对当年英气冲天,直云‘五年可平辽’的袁崇焕一般予以厚望,希望梁涛给他做出结果来,让他的王朝,莫要再屡战屡败,梁涛那句‘让人打到了家门口’深深刺痛了崇祯这位极重颜面、心底里时刻以中兴大明的在世圣皇标榜的天子内心深处,他不能,他着实不能在失了颜面,他是谁,他是除却了一手遮了泰半个大明朝廷的魏阉逆党的圣人,岂能任蛮族如此欺凌?
梁涛对症下药,也算一击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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