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有伤疤更具阳刚气,不如留着吧。”叉子懒洋洋的倚在门框边,提出个不怀美意的建议。
比凌理都不理,只顾往脸上那道细长的伤口处抹药。看着他轻轻挑起药膏抹挲的专注神态,就像位整理容妆的爱美女子,叉子心头微微一动,不由得“小白脸、娘娘腔”暗骂一通。
“美人儿的膏泽,没理由浪费啊。”比凌处置惩罚完伤口,浅笑转头,“我该去道声谢。”
“你要去见那个离姬?”叉子马上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那种嗜血的魔女……”
“放心!”比凌迈步出屋,顺便拍拍叉子肩头,“我心里有数。”
待他走远,叉子照旧呆呆的——这家伙,他到底要干吗?
……
在格鲁国众人下榻之处,苏迪抿着嘴,脑中重复闪过前几日战斗的画面。在那最后时刻,比凌的散使气与凝使气险些在一个瞬间完成,他对黄金使气的掌控力已经到达那种水平了吗?约瑟虽是六级骑士,比起他来都要差一截呢!另有那诡异的棉花似的无形使气,从未见识过的……
“喂,你在想什么?”躺在床上休养的约瑟嘿嘿笑着,打断他的思绪,“是不是还在惦念比凌?我说,莫非你的嗜好发生了变化?”
苏迪酷寒的目光扫过他身体的某处,突然诡异一笑。约瑟给他看得恼羞起来,大吼道:“还不是你那妹妹干的好事!”
约瑟很庆幸自己当日在比试台上晕厥已往,否则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满场观众的哄笑。这几天他不敢出门,也出不了门——走起路来双腿都在晃悠,站都站不稳。那刻骨铭心的疼痛已经深深印在他脑里,挥之不去。现在他一见洛水丫头便情不自禁的发颤,避之不及。
屋外响起敲门声:“约瑟左右,有位叫加德的客人给您送来请帖与礼物。”
约瑟看完后,马上气炸了肺——加那臭小子太损了!
“看起来,圣达加的小王子和你很像啊!”苏迪冷嘲热讽,“不愧是求亲听说里旗鼓相当的对手嘛!”
约瑟冷哼一声,没有答话。那日妓院一别,关于加德的真实身份很快就被他们知晓,究竟他并没计划隐瞒姓名。接下来的几日来,那位小王子挖空心思与他作对,不是在赌场“邂逅”,就是在沙龙“论文”,随处和他打擂台。现在加德在武者大会上晋级,他却那么丢脸的输了,那家伙怎么会错过这种讥笑的时机?
“加德的武技到底如何?他才使气应该不强吧?”
“你是五级骑士,为什么别人不行?”
约瑟语塞,却听苏迪慢悠悠的说:“他很强,他是双xiu者!”
“怎么可能?”约瑟大吃一惊,“西大陆从未泛起过双xiu者!”
“你不知道并不即是不存在。”苏迪稀有的叹了口气,“他的使气和体技片面看都一般,但他除了是骑士外,照旧个异术者,而且是召唤师!”
“武技与异术双xiu……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
“东大陆的元素使不也是双xiu者吗?不要这么惊奇。”
“可,他,他……”约瑟心中涌起挫败感——这种怪物小孩,自己怎么比?
“你就这灰心啦?真没前程!”苏迪撇撇嘴,“双xiu者没什么了不起的!加德资质惊人,但他想武技与异术同修,到头来只会一项都不突出!”
“你这样说是为了慰藉我吗?”约瑟拍了一把苏迪,“好兄弟!”
“谁要慰藉你……”苏迪低声嘀咕几句,却出奇的没有反驳。
……
东大陆的代表并没留在伯爵府,而是住在安基岛最热闹的那条大街上。那里的房价用金币结算,昂贵无比,那四人却是大手笔的包租了半年。因为他们来西大陆的真实任务即是武力震慑、财力炫耀、密查情报。
在武者大会上四人脱手都极尽狠辣,几日来他们的对手没有一个留下全尸。其中尤以隼人为最,他为人本就阴沉,一击得手后肯定将对手撕成细细的碎肉,害得清理擂台的人每次一换,人人都是呕吐不止、噩梦连连。天青虽是弓箭手,却喜欢爆头与射眼,只留下面目模糊的尸体。范剑喜欢玩猫捉老鼠,非拆掉对手的几样零件、把对手折磨得奄奄一息后才杀掉。如此看来,单单开膛挖心的离姬还算最温柔的。
此时,离姬正坐在自己房里,怔怔想着心思。那满眼温柔的银发少年,竟然对她笑得那么暖和。她不得不认可,对那人动心了。
“喀嚓”一声响,隼人静静闪进来:“妹妹,需要吗?”
“什么?”
“上好药。”
“啊,哥,你……”
“自己看上的工具要早下手。”隼人将药瓶放在桌上,“一刻钟就能收效,男人对它没有反抗力。”
离姬娇媚的脸上闪过一丝羞红,将药瓶悄悄扣在手中。隼人抬脚出屋,心里想着——女人一动情就会变蠢,希望自己妹妹不会陷进去。
窗外,听到兄妹谈话的范剑偷偷溜过。那么漂亮的小子就这样自制离姬?他满心不乐意。正满肚子坏水想着怎么把那药换来自己用,却听门外有人来访,正是那漂亮的银发小子!
打开门,看到来人,离姬满脸的冷煞都消融一空:“是你?”
“离姬小姐。”比凌优雅的欠身,“谢谢你的药膏,真的效果很好。”
“那……那就好。”杀人不眨眼的魔女突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好,只能不停眨眼睛。
比凌温柔笑着,轻声道:“离姬小姐有空吗?我想请你吃晚饭,算作谢礼喔。”他学着离姬的样子眨眨眼,神态却比离姬越发清美俏皮。
魔女心中一慌,情不自禁的颔首,身不由己的随着比凌往外走。范剑趴在窗边看着,心里大叫不妙——那药,她还捏着呢!
“喂,你们去哪里?”他厚着脸皮跳出来,“加我一个不介意吧?”
离姬转头看到他,眸中马上恢复了清明。比凌咬牙切齿的想——!
“哼,虽然介意!”幸好离姬看待其他人是冷傲的,哪怕那人是她同伴。
比凌歉意的冲着范剑笑笑,一拉离姬便出了门。魔女被他这样一个随意的行动弄得心思大乱,刚刚照旧桀骜冷漠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涨红脸不知所措。看到这种转变,比凌脸上笑着,眼波温柔似水,心中默念着——女人啊,你的名字叫软弱!他本该对欺骗女子情感这种手段有所负疚,但对离姬,他升不起任何怜惜之心,有的,只是潜伏的浓浓杀机。
领着离姬到了他订下的饭馆精舍,魔女的肢体行动变得稍稍自然。悄悄摸着怀里的那瓶工具,她不动声色的审察着劈面那男子。那双醉人的蓝眸啊!她忍不住想起哥哥的话,终于决心将之付诸实施。
恰在此时,比凌对上她的目光,冲着她有些别扭的笑了一下。
“离姬小姐,其实……”他欲言又止,“你是很温柔的女孩子,为什么喜欢杀人那么血腥的事情呢?”
离姬霍然抬头,但面对比凌坦然纯净的目光,她无法呵叱、无法辩解,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比凌的眸光越发柔和,唇角溢出一声幽幽的叹息。离姬觉得,这声叹息就像是响在她的心底,带着层层涟漪在身体里激荡开去,那颗早已冷硬的心竟也柔软起来。她的手一抖,药瓶又潜入了衣裳的最深处。
“我……”她急急想要解释什么,“我不是……”
咦,她不是一向以拥有铁石般坚硬的心而自傲吗?为什么在这男子面前,她会希望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是因为想在他眼中变得最好吗?
“这个世界并不完美,杀人是种不得已的手段。但是,我一直觉得,美丽的生物不应沾染血色,那会破坏她们的纯洁,让她们变得冷血无趣。那些会污染双手的事情,交给男人来做好了。”这话若换作其他人说,一定会激怒不甘人下的离姬。但由比凌说出来,离姬只觉得是种可依赖的幸福。
“这双漂亮精致的手……”比凌轻轻托起她白皙的柔荑,“不应蒙受太多……若是这种美被破坏,我真觉得痛惜。”
离姬只觉一股酥麻的热流从手掌接触处传来,令她的头昏沉起来,双腿很没前程的变软。一种陶醉的幸福洋溢在身体里,欢笑着。……
模糊间,她听见自己在说:“我,我绝不是冷血……我的异术需要恶灵附身,主上教导我们此术时,言明异术者的心性越冷酷,能发挥的威力就越大,所以我才杀……”
她突觉嘴唇被一只手掩住了,悦耳的声音轻轻在她身边响起:“这应是属于你的秘密,不用说出来,我能理解。我知道,你的内心其实很温柔啊。”
若这一刻能常驻不逝该多好!离姬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却觉比凌身子猛一挺直:“是谁?出来!”
离姬一惊,手中悄然多出一把青色的匕首。比凌右手一挥,使气喷涌而出,直直在墙壁上打出一个大洞来!
轰鸣声中,隔邻房里滚出一小我私家影,未落地便飞快的朝外跃去。离姬一眼看清那人背影,马上羞怒交加:“你,你!范剑,我跟你没完!”
……
比凌晃回自己家时,叉子还在屋里等他。看到他回来,叉子舒了口气:“你真去见那魔女了?”
“是啊,共进晚餐,情话绵绵,中途被人打断,我就回来了。对了,你要注意呀,那女人怀里藏了把浸毒的匕首,看上去很尖锐。若是被轻轻划上一道,多数小命不保。”
“什么?你!”叉子的脸马上沉下来,“情话绵绵?你到底搞什么鬼?”
“喂,我出卖色相为你探听情报,你不谢谢就算了,用不着这样黑着脸吧?”
“谁让你……”叉子扭过头,忿忿道,“我不需要什么情报!”
比凌收敛了玩笑之意,低下头:“其实……这是我必须做的事……不是为了你,只是为了我自己。”
叉子心中一抖,想到初见他的场景,他第一次打破了自己不多问的规则,低低问道:“你……是不是从东大陆逃,逃亡……”
缄默沉静。许久许久,比凌抬起头来,轻轻一笑:“是的。”说完这简朴的两个字,他的心竟变得格外轻松。
体会到那笑容里的一丝惨然,叉子倒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他闷闷道:“你……放心,我会赢……我会杀了那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