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斯丹国一路往北,越过一众城邦小国,即是休蓝国。这个面积与人口都居西大陆前列的农牧大国座落在土地肥沃的惠尼顿平原之上,河流漫衍均匀,气候温暖宜人。按理说,它的丰饶该令国家富足强大,但实际上,这个国家的军事力量赢弱无比,在西大陆的大国中实力最末,连一些城邦式的小国都不将它放在眼里。
西大陆有志扩张的各国都将休蓝国视为最诱人的一块肥肉,与之接壤的几个国家更是把它看作盘中餐,尽情欺负。北边虎视眈眈的格鲁国以武力威胁,东边阴险狡诈的自由联盟以商战侵蚀,数年来吞掉它不少的领土和人口。可怜的休蓝皇室连句重话都不敢说,只辛苦了整日奔忙谈判的外交大臣们。
叉子和比凌正途经这休蓝国最大的都市杰西弥——取茉莉之意。这座都市曾是休蓝国最耀眼的明珠,行吟诗人喜欢将之称为“平原上的奇葩”。
在一家拥嚷喧闹的酒馆中,挤满了带着武器的佣兵、冒险者、都市流氓、街头混混、武装商团成员……但凡目光凶恶些、行为犷悍些的全是外地人。这也难怪,休蓝国的民风和他们的皇室性格很类似,怯懦怕事、明哲保身,说好听点叫温和良善、热爱宁静。
休蓝国对于外敌没脾气,对内部的匪患更是没措施。曾经富贵的杰西弥城,涌入无数外来的恶人凶徒之后,已是良民难安,乌烟瘴气,险些沦为无法无天者的乐园。那些家伙闲时最爱在酒馆流连,顺便交流消息。因而到了晚间,每家酒馆都是贵宾满座、热闹很是。
这家酒馆名为“红马”,拥挤不堪的空间里只有最角落的一张桌子稍显空阔。那里坐着两个满身罩得严严实实地家伙,正低声攀谈什么。因为光线昏暗,周围嘈杂很是,很适适用来商议些不色泽的运动。
倚壁角而坐的高个子看起来像个武者,一身淡青色的武士服穿在他身上极显俊挺,颇为奇怪的面巾覆住整个脸庞,只在眼睛和嘴的位置留出两道宽隙,露出一双魅邪的桃花眼和一线轻佻的唇。
“顶级悬赏金?这算肥羊?”那人的声音和他的眼一样轻浮软魅,“这种生意实在不合我的身份。”
“让大人失望,小的罪该万死!”另外那人身着黑衣,回话语气格外敬重,“小的原想,大人刚刚回来,是否先拿邻近的小羊羔们试试手……”
“你跟我时日不短了,怎么还不清楚我的行事气势派头?”桃花眼轻轻笑道,“太笨的属下,还真是令人头疼啊……”
“大人!小的知错了……”黑衣人惊骇道,“小的马上去查……”
桃花眼招招手:“我等不及。唔,听说最近自由联盟里的安基岛很风物?你给我说说……”
黑衣人想了想,低声说:“是。安基岛近两年在西大陆放肆扩张生意,名声大振,都是岛上亚姆伯爵小姐的劳绩。这位小姐是个养女。经历据说十分具有传奇色彩。她是亚姆伯爵病逝前千挑万选出来的继续者,年纪虽幼却极具商业头脑……”
“喔?”桃花眼漫不经心的抚平衣袖?”
“这个…………”
桃花眼身子微微一震,随即,那道悦目的唇线浮起玩味的起伏:“那伯爵小姐一定很有钱叻?”
“是……”属下迟疑片刻,嗫嚅道,“大人该不是想……”
“你猜对叻!”那人悠悠站起,弹弹太过整洁的武士服,颇自恋的吟道,“西大陆将很快赞美这个消息……黑暗世界里台甫鼎鼎的‘夜之灵盗’,再度出山叻……”
一阵风吹过,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桌边只留下目瞪口呆的黑衣人。
……
“咣当!”
酒馆的大门处,两小我私家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晦气!出门就遇呆子!”高个男子看了看自己被撞皱的淡青武士服,眼中杀气一闪,直想把劈面那不长眼的家伙大卸八块!
“叉子,你没事吧?”比凌扶住因被撞中脑门而晕头转向的同伴,随后猛一抬头,凌厉的目光直扎向那撞了人另有理的家伙——奇怪的面巾,略带妖异的唇,那双桃花眼看起来真媚啊!一望就知道不是好工具!
“耶……”桃花眼审察了比凌两眼,心里暗赞——好一个俊俏少年!
“左右,你不计划致歉吗?”比凌先开口了。虽然心中恙怒,但一直刻意压制的性子令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清朗温柔。
“啧啧,声音真好听!”桃花眼轻佻的笑笑,暧mei的眼光扫过两人,“你叫什么名字?”
比凌眉头一皱,随即被他接下来的话气得差点吐血——“小家伙,你随着这呆子没前途,不如随着我吧!我教你怎么捉肥羊……”
看着那双邪气的眼睛,比凌有股摸板砖砸人的激动。恰在此时,酒馆里突然呼啦啦冲出十来人。
“就是他们!黑白双少!”一大汉的高喝刚落,五花八门的各式武器便齐齐向他们招呼过来。
“怎么……”比凌和叉子猝不及防,马上手忙脚乱。一轮乱糟糟的武器事后,酒馆里涌出更多的人,各色使气光华接踵而至,目标直指尽力避开攻击的两人。
我们刚到这个都市啊!什么都没干怎么就犯众怒了?比凌和叉子满头雾水,却也来不及思考原因,只能一边忙乱的躲闪腾挪,一边朝相反偏向跑去。
“吔?他们就是那得了顶级悬赏金的两只小羊羔啊?”桃花眼躲得快,没有一丝攻击近得他身。眼见那两人边跑边闪,徐徐稳住局面开始还击,他眼中闪过一缕欣赏的神色:“不错,就这个年纪来说,两个小家伙的身手相当不错。”
“列位,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突然攻击我们?”
“少空话!得了大笔银子还敢来这里,这是你们自找死路!”
“什么银子?我们不清楚!列位不要被谣言所骗……”
“呸!到现在你们还装什么啊?格鲁国的顶级悬赏金难道不是你们得了?哼,那官方通告还能有错?”
顶级悬赏金?好啊,约瑟!你敢阴我们?比凌少少见的体现出咬牙切齿的神情——下次我不把你脑袋拍成两半,我就不姓水!
心中怒气大作,比凌霍然抽出腰间长剑,左手使气金光闪闪。叉子和他搭档已久,相互配合默契。见他摆出大杀四方的架势,叉子便微退一步,紧跟比凌身后充当防御角色。
一手长剑、一手使气,比凌下手再不留情。一时间,只见酒馆前的空地上身影飞蹿、使气纵横,轰塌阵阵,惨叫四起。
但那所谓的顶级悬赏金似乎诱惑极大,一拨人倒了,又有一拨人加入,围着两人猛打不止。比凌越打越气,越打越憋屈——什么破悬赏金啊?我们都没看上一眼,就被这帮不知所谓的家伙当死敌一样攻击!
“人越来越多了,此地不行久战。”叉子在他身后低低说道,“我来掩护,你先往城外撤。”
“不行,要走一起走!”
“你体力消耗大,心里又太焦躁!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我们一起走吧。”听到叉子的话,比凌终于冷静下来,放缓语气说,“对不起,我失态了。”
“你干吗致歉?”叉子一摇头,轻声说,“既然你恢复正常了,那我们一起撤吧。”
两人打架不是一日两日了,这时不用商量便迅速变化脚步,手中突然虚招连连,连撞带晃的突破困绕圈的单薄之处,飞快往城外而去。后面大叫小叫的恶徒紧紧追随,一路往东追去。
“小家伙们的武技很新奇啊……”观战已久的桃花眼邪邪一笑,“有热闹看,不能错过!”
……
两小我私家在前头跑,后面跟了一大串杀气十足的凶徒,身边的窄巷里还时不时跳出几个刚收到消息的小混混。泰半个都市都被惊动,随处是喊打喊杀之声。不停有红着双眼的男人们扑过来,那大片的贪婪目光比嗜血狼群的幽幽绿光还可怕。那场景,那目光,两人在几年后想起照旧不寒而栗。
两人对这座富贵的大城不熟,无法借助地形和衡宇挣脱追兵,对手们却大多已混成地头蛇,慢慢的,追击的人影越来越近。
叉子一边跑一边瞥同伴,突然一咬牙道:“把手给我!”
“什么?”疾跑中的比凌一呆。现在又不是在幻术惑人的恶灵谷,他要干什么?
“你跑得太慢了……”
比凌马上气结,却无法反驳对方的话——叉子晕马,平时只能靠飞跑来追赶骑马的同伴,时日一长竟练出了堪比骏马的脚力。在这跑路一途,他的速度和耐力都比比凌好上太多。
比凌冷静脸递过手去,叉子一把拽住,脚下猛然加速,激起一地土灰。比凌只觉身不由己,随着他发足狂奔,真正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作追风逐电。
后面的追赶者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突然像打了鸡血一般,蓦地提速猛跑,一路绝尘而去。